第十章 1945—1990年社会革命(第8/17页)
学生人数暴增一事的后果,也许可以为此事提供一个答案。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法国学生人数不足10万。到1960年,已经暴涨一倍,超过20万人;10年之内,又再度呈三级跳升到65.1万余人(Flora,p.582;Deux Ans ;1990;p.4)(这10年间,学习人文学科的学生人数增加几乎3.5倍,学习社会科学者更增加4倍之多。)学生暴增之下第一个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学生与校方的冲突。一批又一批涌入大学之门的学生,许多都是一家几代以来才出的第一位大学生。校方措手不及,不论在硬件设施、软件师资,以及治校观念上,都无法应付这一股暴涨的洪流。此外,随着这一年龄层继续求学人数的增加,如在法国一地1950年为4%,1970年则上涨为15.5%,上大学已经不再是什么非同小可的特权及奖赏,大学校规加在这些年轻(通常两袖也清风)“小大人”身上的约束便自然难以忍受了。学子们对于校方权威的憎恶,很容易便扩张延伸,变成对任何一种权威都产生反抗的心理,因此,(西方)学生往往倾向左派。于是60年代,便成为学生运动“超水准”(par excellence )演出的时代,此事实在不足为奇。再加上各个国家又有其他种种特殊的原因火上加油,学生运动愈演愈烈,如在美国有反越战风潮(事实上即反兵役),在秘鲁则有种族仇恨事件(Lynch,1990,pp.32—37)。不过学生骚动不安的现象实在普遍,一一个别解释反显多余。
再从另一个更广泛的角度来观察,这一个学生新群体,却与社会上的其他族群以一种相当尴尬的角度相对立。与其他历史悠久、地位已经确立的阶层或社群相比,学生在社会上既无确定的地位,与社会之间也无固定的相关模式,学生者,至多只不过是中产阶级生活的少年时期而已——这一股学生暴增的新浪潮,在战前微不足道得简直可怜(号称教育程度优良的1939年德国,仅有学生4万名)。就许多方面而言,学生大众的存在,正暗示着孕育出这批新大众的社会本身的问题。从问题到批评,不过一个跑步的距离。这批新人类如何适应社会?这社会又是怎样一种社会?学生群体如此青春年少,这些青春之子与其父母之间的鸿沟如此深阔,问题待解答的程度便越发紧急,年轻人的态度便越重要。年轻的孩子属于战后一代,他们的父母则难忘当年惨痛,时时不忘比较,当前的美景,大大超出他们的所想所望。而年轻人的心中,对战后惊人的增长却缺乏亲身经历与渐入佳境的意识,他们心中的不满,便毫无缓冲的余地。新的世界,新的时代,是这些校园年轻男女经历的全部,是他们所知道的一切。他们对现状的想法与父母一辈截然相反,他们只觉得凡事都应该更美好、更不同,即使他们自己并不知道怎样反叛达到这个目的。而他们的老一辈呢,习惯了过去失业恐慌的日子,至少也永生难忘,如今情况大为好转,对于大规模的暴动事件自然便毫无兴趣。学生群的不安,正好在全球不景气达到高潮的节骨眼上爆发,因为在学生的心目中,他们要反抗的事件,尽管模糊盲目,却正是这个现存社会具有的种种特质,而非由于社会的进步不够。矛盾的是,这起运动的始作俑者,原是一批与经济利益不相关的学院中人,但是他们起来骚动的结果,却触动了另一批向来以经济动机为其出发点的群体。后者受学生运动启发,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个社会中,可以索取远比目前所得更多的东西。于是欧洲学潮的直接影响,便是一连串工人罢工的活动,他们要求提高工资,并且改善工作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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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阶级,与徜徉于城郊校园或城中校园的大学学子不同,当时并没有出现任何重大变化。一直迟至80年代,工人人数才开始呈大幅度的下降。然而,甚至早自50年代开始,人们高谈阔论、交口相谈的都是人类将如何进入一个“后工业的社会”。在这个后工业的社会里,革命性的科技更新转化,不但将使生产达到新的经济规模,而且完全无须人工操作。凡此种种对工人阶级的不利预言,自然使得以工人群众支持起家的政党及政治运动,在70年代以后开始大为恐慌。但是在事实上,这种普遍误以为工人阶级将逐渐凋零的现象,其实是一种统计上的错误,至少从全球性的角度而言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