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黄花红叶守重阳:中华父亲节(第2/5页)

“高”与“糕”同音,就像以月饼的“圆”象征团圆一样,重阳节以“糕”象征“高”,在某种意义中充当登高的心理替代。宋代以降重阳糕的花色品种日益繁富,有在糕上插菊花或剪菊彩装饰的,有在糕上插纸旗以代插茱萸的。糕上插重阳旗可以引起在野外的感觉,成为重阳糕的标识,江苏有些地方还举办重阳旗展览,像元宵灯展那么热闹。中秋节和重阳节一饼一糕原可比美,现在重阳糕应当迎头赶上。

从惜秋到胜春

在天人合一宇宙观的影响下,中国人总是把人的生命与大自然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潮起潮落,花开花谢叶落,都会引发生命意识的颤动,盛衰的感喟。面对岿然不动的山岳和长流不息的江河,文人本来就在慨叹山川永固而人生几何,“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人生易老天难老”,这已成为千古之憾恨。这是一层。

另一层,古人把从初春到暮秋视为生命由盛到衰的过程,初春是青春勃发,暮秋是行将衰枯,“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秋心为愁,“少年不识愁滋味,……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天凉好个秋”就蕴含着愁。愁什么呢?各人自有各人的心事,作为文化群体的共有心事是盛衰忧思。悲哉!秋之为气也。欧阳修《秋声赋》描摹秋(大意):其色惨淡,阴晦密聚;其气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常以肃杀而为心,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物既老而悲伤,物过盛而遭杀!——这典型地表现了古代文人的悲秋情怀,蕴涵着古人深沉的盛衰忧思、生死忧思。

“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把清秋与落日相连属,是呀,一日之暮叫日暮,一秋之暮叫暮秋,一生之暮叫暮年,这在古代文人都互相感通,咏落晖迟暮也蕴涵着同样的忧思。

如果说清明节是“踏青”迎春,重阳节则是“辞青”送秋了。以什么心态送秋,以什么情调咏重阳呢?中国文人从悲秋中挣脱出来,抖擞起精神,强调重阳的另外一面,在人生的征途上继续登高,珍惜最后一抹夕阳,与黄菊、红叶共抗寒霜。

经历了艳春和炎夏,到重阳,秋高气爽,天宇朗彻,犹如上了年纪之人,阅历了人生,神清气定。面临冉冉将至的肃冬,重阳珍惜生机,珍惜生命:入冬前再次呈现大自然的生机,“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垂暮前再度释放生命的辉煌,“莫道桑榆晚,红霞正满天”,这成为主旋律,在重阳诗词中不断奏出。与此种心态相融通,除登高和赏菊之外,夕阳红和红叶也成为重阳诗重要的意象。

晚唐诗人李商隐“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长安城南地势较高的乐游原(这正是重阳登高之处),慨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以夕阳落晖寄寓人生迟暮垂老的伤感,憾恨绵绵。

同时的诗人杜牧的《九日齐山登高》则反其恨而达观:

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作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

《晏子春秋》载:“(齐)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临淄)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留恋都城,惧死而泪下沾衣,与李商隐的《乐游原》同调。杜牧一并反其调:不但“牛山何必独沾衣”,而且“不作登临恨落晖”,而是要“菊花须插满头归”。后人主张可将李商隐的那两句名句颠倒过来:“虽是近黄昏,夕阳无限好!”这也就是“莫道桑榆晚,红霞正满天”——发展至今,请看央视《最美夕阳红》主题歌:夕阳无限好,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多少的情和爱,化作今日的夕阳红。——但愿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辞却迟暮的伤感再看暮秋重阳,景色也就焕然一新。韩琦《重九会光化二园》说:“谁言秋色不如春,及到重阳景自新。”这已是毛泽东“不似春光胜似春光”的前奏。马致远的【双调·夜行船】《秋思》:“爱秋来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黄、紫、红,色彩鲜新,天韵天趣,生意盎然,是著名的“鼎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