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清华园边“内三旗”(第5/7页)

司:眼前儿的说话能知道点儿,那阵儿我脑子还聪明,都知道一些个。后来刚解放时候,不就是给那外国人都弄到山东、河北去了?把咱们国内的外国人都给弄去了。他们也走了,打那儿就没音信了。现在他们都早没了,这姑娘那阵十二,现在都该四十了注90,我们还真打听过一回,没打听着。

王硕:您挣的20多块钱都是给家里?

司:都给了。要不说那阵就是傻,什么思想也没有。要是现在,挣五千自个儿花三千吧,那阵就不懂。要我说,一直到结婚都没这想法。有时候我们街坊在一块儿,都20多岁,人家都买这个那的,我也搭着忙着,也没有那想法。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个儿有什么私心。我两个弟弟也是,挣钱不会自个儿去胡花去。后来我自个儿也想,那时候的人跟现在比,可是差远了。这阵儿这人多聪明呀。

王硕:那这聪明是好是不好呀?

司:反正有好的一方面也有不好的一方面是吧,啊?我这实心眼儿。

我24岁结婚,到我结婚时就没有那旗人汉人了。国民党时代一说旗人瞧不起,说你没有知识没有能力的,就指着皇上吃粮食拿钱。那阵儿咱旗人都不敢说,甚至填表都不填满族。我结婚到这儿,孩子们人家是汉族,都是北京生的。

女:我们家不是旗人,我爸爸不是旗人。

司:我自己的满族是前几年改的,就是为了给孙子改。底下那一代为了上学都报满族,加10分嘛。其实改什么也无所谓。

王硕:您24岁才结婚有没有要挣钱养家的关系呀?

司:我自己没有那个想法。我父母也不能那样,老让我干活挣钱。

王硕:实际是不是耽误了?

司:也不能算耽误。我那老爱人(指丈夫)前面那个妻子,是我出五服的叔伯姐姐。我不知道她比我大多少岁,她是肺结核死的。

王硕:她怎么嫁给汉人了?

司:也是有几家街坊,跟我们这老二婶(指丈夫前妻之母)挺熟悉的,瞅这小伙子挺好。

女:这些个旗人,他们败了以后都特别穷了。她(指司,即其母)嫁给我爸爸不是?她的妹妹、姐姐都嫁给农村的了。就穷得那样。

定:什么时候知道他有5个孩子的?

司:那是早知道了。我一进门就那么多事,您想,5个孩子,还一外甥,还一侄儿,也在这儿,一天做饭就够呛了,再(加上)洗。

定:都您一人做?

司:她那姐姐(指前夫留下的大女儿)不是十二么,能帮我点,真正的事儿也帮不了。要不说我这命真是大,累也没累死,也没得传染病。这不是该着吗。

定:您这辈子付出的也挺多的。

司:嗨,也仗着年轻。什么时候都够累的,大盆大盆地洗衣服。她父亲那阵儿包点活儿,(一九)五几年的时候给那个苏联人装修,他(指苏联人)是北大的教师,我小时候他经常来,这外国人中国话说得好,中国字他不认得,我那老爱人得一笔一笔地跟他说,工钱多少钱哪,料钱多少钱哪,然后汇总,我得帮着,算。他不能写,我也是瞎写。原来是我大儿子帮着弄,但我这老爱人脾气也不好,他弄得对就对,有点什么就急赤白脸。这孩子挺怵头的,最后就说,得了,你帮着我点儿吧。

女: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我们家原来房子比较多,一个大院吧,18间房都是我们家,就在北京站。我姥姥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司:我12个孩子。一人至少生一个,全搁这儿。大姑娘(生孩子)没用我,因为她有姥姥婆,人家帮着。二闺女结了婚,第一个外孙子,早晨送过来,晚上下班再接走,到有老二了,大的就上学了,还是这样,早晨送来,晚上接走。到三姑娘结婚正是我刚生小儿子有病的时候,她在纺织厂,三班倒,生一闺女,我先伺候月子,56天她上班,把孩子又搁家了,我那阵儿也挺发愁的,我自己的孩子吃自己的奶,这孩子还得喂,喂得好喂不好啊。发愁,慢慢适应着吧。她这闺女两岁多了,她告诉(我):“妈,我又怀孕了,那我做了吧。”我说别价,做了好了不好了的,不能做。“不能做您弄得了吗?”我说这大的不是也快走了么,大了。这就生第二个,生个男孩子,我说要不是我,这个就没了。接茬儿这就弄着个老二。老二刚3岁,四闺女又生的这个外孙子。这仨,一人比一人大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