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第17/18页)

定:实在是非常有意思。

印:汪振儒跟他老伴特有意思。有一回汪先生给我打电话,让我上他那儿去,有点什么事儿,一进门看有两袋奶都在地上扔着,怎么回事儿?老两口吵架呢,他老伴说:“印先生你跟汪先生说话啊,我到那儿等着。”然后我跟汪先生说,说了好长时间了,老太太在屋里说:“印先生你说完了没有?我们还没吵完架呢!”还要接着吵呢!我说:“哎呀,老两口干什么呀,求同存异吧。”(众笑)

他退休以后好多事都找我。他现在的房子住的是他儿子,他儿子“文革”时候得了精神病,经常站在阳台上骂。二儿子在林科院工作,三儿子在我们学校毕业的,到美国去了。

5.关于满族

印:国庆十周年的时候民族宫刚建好,有一个民族工作十年成就展览,展览会上有怹(指父亲)一个位置吧,好像就在最上层楼梯往里边走的拐弯的地方,有怹一张照片,就是满族人印华亭经营的服装商店。

定:特别提出满族人来?

印:因为民族宫里边搞的嘛,民族十年成就展览嘛。旁边就是程砚秋,程砚秋入党我也是在那个展览会上才知道。是总理和贺龙介绍他入党,满族的。

定:你们家一直没有像其他人家似的不敢报满族了?

印:没有。

定:民国以后好多人都隐瞒成分不敢报(满族),大部分都改成汉人了,你们家为什么一直就没改,也挺有意思。

印:为什么没改?我们那时候考大学,少数民族的话,可以优先照顾录取,不是加分,就是平等成绩可以优先录取。你八十我也八十,你是满族我不是满族,可以优先录取你,有这么一个好处。

定:那时候有明确规定吗?

印:明确规定。

定:可是那时候这个经过您了解吗?

印:……不了解,好像没有受到什么歧视啊,而且还受到照顾。

定:您后来一直是报满族?

印:一直是满族。

定:您一直也意识到您是满族?

印:对。

定:您记不记得那时候满族的著名人物除了您父亲和程砚秋之外还有谁?

印:那时候老舍是满族啊。说起这满族啊,是90年代吧,我们学校统战部找我,说要编一本满族科技工作者的辞典,我把我们学校副高职称以上的几个满族的都给搜集了都给写了,通过我们统战部给送去了,买书的钱都交了,最后人家书出版的时候把我们学校这几个人全给漏掉了。钱倒是给退回来了。

定:有这么一本书吗?我怎么不知道啊,那里面都有谁您还记得吗?

印:原来我们学院有个院士,姓关的,关君尉,90岁去世的。还有一个叫关玉秀,那个人是满族,他的父亲是艺文学校的校长,就是现在二十八中。我们还有一位叫金承藻的,搞建筑的,我跟他没接触过,他的祖上据说是看坟的,究竟是哪个王爷后代搞不清楚,“文化大革命”把他整得够呛,他家有几十所房子,他在学校集体宿舍里有间房,睡一个席梦思床,学生把席梦思给割了挖出俩金豆来,藏到那里面。你看这人生活是什么呢,50年代、60年代他就骑摩托,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要骑摩托到五道口吃饭馆的饭。“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呢,我们学校职工食堂还有小灶,我就看他拿着一个小的金龙碗,黄色的那个龙碗,上小灶那儿买炒菜,跟师傅说:“您给我少来点,多了吃不了。”“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一张大字报就把小灶给封了,小灶就没有了。

我们这儿现在还有几个(满族的)。有一个是我们财务科的,退休了,80多了。还有跟我同岁的一个教授,还有一个讲师,比我小几岁的。他(指编辞典的人)当时要求有副高职称以上的。

定:你们家出身不算太不好吧?

印:为了考大学我还积极要求入团嘛,临填表以前我入了团了。我是1955年6月入团的。后来一直没入党,虽然学校对我还不错,我是我们学校头一个非党的中层干部。

定:您后来是做到?

印:我们学校的期刊编辑部的主任,职称是编审。我60岁才拿到正高职称,到我们该申请的时候,又要培养跨世纪接班人了,就是比我们年岁小的那些个77级、78级毕业的,都要给个正高职。我就说,这些人非要2000年前给个正高职,2000年以后给就不跨世纪啦?就不行啦?我还不错,临退休给我弄上了,好多人还没弄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