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探谜案(第13/22页)

额田坦的证言,说明了土肥原贤二在得知吴佩孚死亡的消息的那一刹那,感觉相当的意外和震惊。

注意,土肥原贤二当时是日本“对华特别委员会”的负责人,全力负责策反吴佩孚的工作,换言之,日军如果要暗杀吴佩孚,按理应该事先征得土肥原贤二的首肯,除非日军下层将士擅自为之。

我们再来看看日本外务省给日本内阁的报告。有一份名叫《建立华北新中央政权的运动》的报告,收录在《我所知道的汪伪政权》中,是这样写的:

“……只有吴佩孚一派的运动,因日本军土肥原机关积极援助而逐渐具体化,曾一时与唐绍仪取得联系,唐被暗杀后,即单独进行,吴佩孚为了响应临时政府、维新政府及民间的希望,终于决心出山,昭和14年(1939年)1月26日,(吴佩孚)向全国发出了和平救国通电,1月 30日,吴佩孚就任绥靖委员长,该会在达到吴佩孚出山的目的后,于 2月 8日宣布解散,2月11日在开封设置以吴佩孚为绥靖委员长的绥靖委员会,这个运动,结果在当年 12月 4日,因吴佩孚的去世而夭折……”

很清晰,日本外务省的报告显示:吴佩孚至少是有和日本合作的希望的,吴佩孚对于日本是有利用价值的。日本人暗杀吴佩孚,似乎并不符合日本的利益。

我们仔细研读、对比以上九位“证人”的证言(吴运乾、吴运坤、陈文会、李炳之、汪崇屏、张绍程、今井武夫、额田坦、日本外务省),似乎可以梳理出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

1. 吴佩孚吃饭时,鸡骨刺入牙缝,请日本医生拔牙。

2. 拔牙之后,吴佩孚感染,得了败血症。

3. 吴佩孚服用中医的中药,延误了治疗,病情恶化。

4. 吴佩孚拒绝入住德国医院动手术。

5. 吴佩孚进入病危状态。

6. 吴佩孚的老部下齐燮元带了日本医生伊东来给吴佩孚动手术。

7. 吴的家属及随从阻拦,但齐燮元强硬地说服了吴家接受手术。

8. 动手术时,吴佩孚的妻子、儿子都在现场帮忙。

9. 动手术过程中,吴佩孚当场身亡。

10.吴佩孚的家人和不少部下怀疑日本医生,并要动粗,被劝阻。

而侵华日军人员今井武夫、额田坦以及外务省的证言,则似乎说明了以下事实:

1. 吴佩孚是个亲日人士,至少在表面上是。

2. 吴佩孚并不拒绝出任伪职,只是条件没谈拢。

3. 到了后期,吴佩孚对日军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4. 但是,吴佩孚对日军还有“招抚杂牌军”的利用价值。

5. 负责“吴佩孚工作”的首脑土肥原贤二对吴佩孚的死亡感到意外。

本案的研究难点在于,研究者需要同时具备以下的专业知识:

1. 牙科临床手术知识,分析日本医生的动作。

2. 对比证人证言,理清基本事实。

3.根据当时的军事、政治、历史背景,分析日军动机。我显然不具备牙科手术知识,因此只能在分析证言、分析作案动机等方面入手。

依据上述的各种证言,我认为,日本医生故意杀死吴佩孚的指控如果要成立,则需要合理解释以下的疑点:

1. 尽管合作条件谈不拢,但是吴佩孚对日军仍有利用价值,暗杀吴佩孚,似乎并不符合日军的利益。

2. 北平当时是日军占领的地盘,要杀吴佩孚似乎并非难事,似乎不必请医生当着吴佩孚妻儿的面公然动手。

3.吴佩孚当时已经进入病危状态,暗杀垂死之人,似乎没有必要。

4. 日本医生胆敢进入警卫森严的吴佩孚住宅公然行凶,似乎不合常理。

5. 日本医生不是日军派来的,而是吴佩孚的心腹部下齐燮元请来的。

6. 土肥原贤二得知吴佩孚死讯时的意外和震惊,也需要合理的解释。

7. 吴佩孚的心腹汪崇屏晚年生活在台湾,似乎没有必要为日本人开脱。

综上所述,我认为,吴佩孚一案,医疗事故的可能性,大于蓄意谋杀的可能性。但是,我也必须坦言,司法实践告诉我们,医疗死亡案件,必须及时开展医疗事故的司法鉴定,才能及时得出肯定的结案判词,而一旦错过了时机,相隔几十年再回头,单凭证人证言去对比分析,则恐怕只能判断个大概,而不太可能做到准确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