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金戈铁马:东西方帝国与外来入侵者的斗争(第7/23页)
冒顿很好地把握了时机。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驾崩。公元前209年,冒顿接管了匈奴部落,在接下来的9年中,利用中原的内乱肆意洗劫。汉代第一位皇帝汉高祖决定结束这种局面,他在公元前200年派遣一支庞大的军队直入大草原。这一行为使他深刻地认识到:对游牧民族发动战争与王位争夺战截然不同。面对汉朝的强劲攻势,匈奴人采取暂时撤退的战略,把汉朝军队留在荒野之中忍饥挨饿,然后冒顿伺机发动突袭,而当时汉朝士兵中有1/3已经冻掉了手指,再也无力迎战。汉高祖勉强得以全身而退,多数士兵却未能逃过一劫。
汉高祖终于意识到,和匈奴士兵相比,汉朝的军队损耗严重、兵将反应迟缓并且不擅长先发制人,因此他提出了第四种战略:与冒顿和亲。于是,汉高祖将他的长公主许配给冒顿,命令她即刻起程离开长安。这位公主被迫放弃原本优渥的生活条件——经过打磨的精致石板房以及珍珠镶嵌的精美床罩[5],匆匆赶往大草原,在毡帐里凄凉地度过余生。1000年后,仍有中国诗人为这位汉朝公主赋诗,感慨她孤苦伶仃,被迫与野蛮粗鄙的牧民为伍的无尽悲戚。
这次皇家联姻开创了中国学者所说的“和亲政策”。除了和亲以外,汉高祖每年将大量黄金和丝绸赏赐给冒顿。然而,封赏并非长久之计。匈奴越发贪得无厌、索取无度,随后开始在各地肆意掠夺。他们深信,只要破坏的成本低于开战的成本,汉朝的皇帝们就不会贸然战争。
这种和亲政策持续了60年,汉朝国库日渐空虚。公元前130年之后,汉朝皇室愤而停止和亲政策。一些官员对公元前200年发生的灾难仍然心有余悸,提出对匈奴采取忍耐放纵的政策;另一些官员则强烈要求向匈奴开战,血债血偿。公元前135年,在一向持保守态度的皇太后逝世后,年轻的汉武帝决定采取武力镇压。公元前129~前119年期间,汉武帝每年派遣数十万精锐部队讨伐匈奴,但每次都铩羽而归,仅存半数残兵败将。战争消耗了巨额的人力和物力,于是汉武帝的批评者,即那些撰写史书的鸿儒们总结说:“这场由汉武帝率先发动的战争无疑是一场灾难。”
但是,如同400年前波斯帝国的大流士对塞西亚人发动战争一样(也被史学家认为是失败的战争),汉武帝发动的战争也对游牧民族产生了巨大影响。由于失去了汉朝的封赏,也无法将洗劫来的财富分给部下,匈奴统治者控制下的牧地不断受到威胁,游牧民族联盟最终解体,匈奴内部爆发动乱。公元前51年,匈奴承认汉朝统治。大约一个世纪之后,匈奴分裂成两个部落,一个部落退居北方,另一个部落在汉朝内部定居下来。
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和汉朝都取得了对游牧民族的主动权。汉朝皇帝采取“以夷制夷”政策,赐予南匈奴稳定的居住地(以及长期的封赏),换取他们对其他游牧民族作战。由于受到森林、山脉和东欧农场的保护,罗马得以免受游牧民族侵扰,他们只需要面对来自帕提亚(半)游牧民族的威胁。即便如此,罗马人在迎战帕提亚人时,仍然将美索不达米亚的城市和运河边作为战场,而非游牧民族占据优势的草原。只要罗马皇帝对战事加以足够的重视,罗马军团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攻破帕提亚人的顽强抵抗。
尽管如此,在罗马东部和中国北方的边疆地区,战争并未真正平息。公元114年,罗马人将帕提亚人赶出美索不达米亚,取得了对整个西方核心地区的控制权,但在公元117年,他们只能再次放弃这片“河流之间的土地”(意指美索不达米亚)。在公元2世纪,罗马人曾经四次意欲夺取美索不达米亚,但每次都被迫放弃。对于罗马人来说,尽管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物产富饶,但毕竟地处遥远,难以驾驭。相反,汉朝统治者将匈奴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之内,使得汉朝版图上的边境线逐步转变成一块流动的边境区域。在这片北方荒野上,人员得以自由流动,政府也极少插手干预。由此可见,强大的军事威慑作用远胜于细枝末节的法律条款。
游牧民族和农耕国家之间联系日益紧密,改变了欧亚大陆的地理状况,甚至导致整个世界范围缩小。最显著的效果就是出现了大片由乌克兰向蒙古延伸的共享物质文化地区。通过这片区域的开放,商人和士兵不断流动,沿途传播东西方的文化、艺术和武器。然而,在东西方之间航行着的最重要的“货轮”是无法用肉眼辨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