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轰动中外的大劫案(第5/6页)
在武力保障之下,原本就和各路土匪熟稔的陈调元上山后,展现了非凡的手腕:和土匪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像是自家人一样。
他先是要取得孙美瑶的信任。有一次喝酒,孙美瑶双眼红肿,陈调元忙问为何。孙美瑶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熬夜办事,陈调元当即拿出一副名贵墨镜送给孙美瑶,表示作为一寨之主,一定要好好保重。
然后还要让土匪放下戒备。陈调元当时自己带了两个全副武装的贴身卫兵上山,孙美瑶的族叔孙桂枝(此人后来被证明是真正的幕后指使,孙美瑶对他言听计从)对他赔笑:“我们这里岗哨众多,绝不会出什么事,也请您带来的几位弟兄最好别出去,以免发生误会……”陈调元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当即命令卫兵将所有武器卸下交给孙桂枝。
陈调元还和一同前来的各方士绅打理好关系。他一进山就拿出一本日记本,请每个人签名,理由是大家一起上山来办这种尴尬事情,可算是患难之交,不妨留个纪念,大家今后都好做朋友。
陈调元上山时,还带来了一件大礼——2000套正规军的军服,这让土匪们心里非常开心。再加上陈调元的一路协调,土匪很快就答应了当初政府提出的两个条件,然后开始分批释放人质。
1923年6月12日,最后一批8名外国人质被释放,至此,所有的人质均已被释放。孙美瑶随后陪同陈调元检验所有土匪:实数3000人,有枪的不到1200人。土匪无论男女老幼,一律给以免死证,有不愿入伍的,准其缴械遣散,个人财物准其携带回家。
一场历时37天,轰动中外的“临城火车大劫案”,就此画上了句号。
7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你们不想知道一下孙美瑶的结局吗?
根据当初的约定,6月27日,孙美瑶和他的手下如愿被招安,编为山东新编第十一旅,孙美瑶任旅长。
25岁的孙美瑶干了一票惊动世界的大案,最终还全身而退,自然是春风得意。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北洋军阀直系和皖系的纷争旋涡中。
临城一案,使得原本属于皖系的山东督军田中玉被迫辞职,直系干将郑士琦接任。而孙美瑶等土匪崇拜的张敬尧,却是皖系的,而且是当时曹锟手下第一干将吴佩孚的死对头。
身处风口浪尖,年轻的孙美瑶还颇为高调,在完成了几次“剿匪”任务后,认为自己已经成功“洗白”,又开始暴露了一些土匪习气,比如剿匪获得的枪支,小部分上缴,大部分自己私存起来。
孙美瑶不知道,从曹锟到吴佩孚,都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1923年12月19日,新任的兖州镇守使张培荣亲自打电话给孙美瑶,邀请孙美瑶带上旅里的高级军官们,到枣庄中兴煤矿俱乐部玩耍,顺便调解孙部与驻枣庄的吴可璋团之间的矛盾——吴可璋曾举报孙美瑶扣枪不缴,孙美瑶曾说:“我就是要造反,怎么样?”
为了给自己找几棵大树,孙美瑶曾拜张培荣为师。自己老师邀请,自然要去。孙美瑶兴冲冲带上一队护卫,外加几只心爱的鹌鹑(他和张培荣都喜欢斗鹌鹑),前去赴宴。
到了中兴煤矿俱乐部,孙美瑶被张培荣的副官单独带到正厅。一进门,一把石灰粉撒了上来,然后孙美瑶被人按在墙上,剥去军装,推到了俱乐部门口。
一刀斩首。
馒头说
1925年,鲁迅在他的《灯下漫笔》中,还专门提到过孙美瑶和他的“临城火车大劫案”:“西洋人初入中国时,被称为蛮夷,自不免个个蹙额,但是,现在则时机已至,到了我们将曾经献于北魏,献于金,献于元,献于清的盛宴,来献给他们的时候了。出则汽车,行则保护:虽遇清道,然而通行自由的;虽或被劫,然而必得赔偿的;孙美瑶掳去他们站在军前,还使官兵不敢开火。”
鲁迅这篇文章全文和孙美瑶并没有太大关系,但当时孙美瑶的行为,在中国民间还是得到过颇多的赞誉,一度被称为是“义匪”,甚至还被提拔到“与帝国主义做斗争的革命团体”这个高度。
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主要可能还是因为,孙美瑶当时煞了洋大人们的威风吧。
只是孙美瑶和他的兄弟们的所作所为,和“革命”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劫持人质的目的,也是为了自己能被“招安”而已。这就是一次彻头彻尾、标准的绑架和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