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第17/18页)

微子

微,是国名。子,是爵。微子名启,乃殷纣之庶史。此篇是微子痛殷将亡,谋于箕子比干。史臣录其问答的言语,遂以微子名篇。

【原文】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底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

【直解】父师,是箕子。少师,是比干。乱正的乱字,解做治字。底,是致。遂,是成功。陈,是列。恃酒行凶,叫做酗。昔微子见纣恶之日甚,痛商祚之将亡,乃呼箕子比干,与他商量说:“父师、少师,我殷家失道,前此犹望其能改,天下事或有可为。以今日事势观之,无望其或能治正四方矣。夫人君所以表正四方者,以其能修德也。昔我祖成汤,懋昭大德,以致成功大业,昭列于上,其垂裕后昆者,盖亦远矣。岂知今日我子孙,不以修德法祖为务,惟沉湎酌酒,用乱败其德于下,岂不有忝子烈祖乎?祖宗以艰难得之,后人以逸欲亡之,良可痛矣。”

【原文】“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若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直解】草窃,就如说草寇一般。师师,是互相仿效的意思。非度,是非法之事。获,是得。津涯,是水边堤岸。越字,解做及字。微子又说:“我殷既败乱厥德,不能治正四方。故今日四方人民,无小无大,都不务生理,不畏法度,只好草窃为寇盗奸宄之事,无有安居乐业者矣。不但小民为然,就是那卿士每,与朝廷治民的,亦皆彼此仿效,共为不法之事,互相容隐。凡有奸宄犯罪之人,都不追究,无有得其罪而治之者。是以小民益无忌惮,方且哄然而起,相敌相雠,以众暴寡,以强凌弱,国家法纪于是乎荡然矣。事势至此,我殷家必沦于丧亡,不可复救。就如徒涉大水的一般,茫然无有边岸,亦终于沉溺而已。岂意我殷邦之盛,遂丧亡相及,至于今日如此之极乎?”

【原文】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若之何其?”

【直解】我,指纣说。耄,是老成之人。逊于荒,是遁于荒野。颠,是覆坠。其,是语辞。微子复呼箕子比干,问捄乱之策,说道:“大凡朝廷清明,则老成之人,得安其位。今我王乃发出颠狂,用舍倒置,以致吾家老成之人,皆遁避于荒野,即有缓急,将谁倚赖乎?今所与共图国事者,惟尔父师、少师而已。尔若不明示意指,告我于颠覆坠之时,而图所以维持拯救之策,则危乱日甚而不可为矣。其将奈之何哉?”微子之言及此,其情诚切,而其辞亦可悲矣。

【原文】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

【直解】王子,指微子说。方兴,是将来未艾的意思。箕子答微子说:“我国家之祸乱,虽是人谋不藏,抑亦天意有在。今天毒降灾祸,以荒废我殷邦,故使王不务修德,而沉湎纵酗于酒。其势方兴未艾,不至于丧亡不已也。岂特如王子所谓沉酗败德而已哉!”

【原文】“乃罔畏畏,咈其耇长旧有位人。

【直解】罔畏畏,是不畏其所当畏。咈字,解做逆字。耇长,是老成之人。箕子又答说:“老成耆旧,朝廷典刑系焉,人君所当敬畏而顺从者也。我殷既沉酗于酒,心志昏迷,凡天理所当畏的,都不知畏惮。故虽老成耆旧有位之人,皆咈逆而弃逐之。使不得安其位而行志。此老成所以遁于荒野,而朝廷为之空虚也。虽欲不亡,其可得乎!”

【原文】“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

【直解】攘,是取。牺牷牲,都是祭神之物,纯色叫做牺,全体叫做牷,牛羊豕总叫做牲。箕子又答说:“国家为治,须是有司奉法,乃能使民不犯法。今我殷民,固有攘窃祭祀神祇之牺牷牲者。夫礼莫重于祭祀,祭莫重于牺牲。今乃敢于攘窃,其罪大矣。为有司者,也都相为容隐,不肯尽法。就是将而食之,且无灾祸。蔑法废礼,至此极矣。岂但草窃奸宄之不治而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