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应有尽有的国家(第5/6页)

巴黎

法国人并不是多愁善感,不切实际的梦想者,就像世界大战期间那些强加于人的荒诞离奇的故事中所讲述的那样。恰恰相反,他们是最明智、最热忱的现实主义者,他们永远能够脚踏实地。法国人深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活到70岁是他们最美好的愿望。于是,他会力图使自己安逸地享受现世的生活,决不浪费时间去幻想。生活就是这样的,那就让我们生活得更美好吧!既然饮食对于现代人是一件美事,那么我们就让哪怕最贫困的人也能掌握烹调的技巧吧。既然酒早在耶稣基督时代就被认为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适宜的饮料,那么我们就酿制最美好的酒吧。既然全能的上帝认为应该让地球充满各种各样的迎合视觉、听觉和嗅觉的东西,那么我们就不应该辜负了上天对我们的期望,而应充分享受这一切,因为是全能的上帝要求我们这样做的。既然集体的力量比个人的力量更强大,那么我们就应紧密依靠这个社会的基础单位——家庭,家庭会负责每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每个人也要对家庭的旦夕祸福负责。

这是法国人的生活理念,但是他的另一面却不那么理想了。这一面也是直接脱胎于我前文所讲述的那些特征。家庭生活往往会由一个愉快的美梦变成一场噩梦。无数大权在握的祖父祖母们成为阻挡历史进步的一块块绊脚石。他们留给儿孙节俭的美德退化成搜刮、偷窃、诈骗、勒索和悭吝等种种恶习,甚至退化成对生活中每一件必需品的锱铢必较的性格,甚至对他人的乐善好施也变成袖手旁观的态度,而事实上,如果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友善慷慨,文明的存在必将黯然失色。

但是,大体上说,法国人不论出身有多么卑微,处境有多么艰难,他们都抱有某种实用主义的人生哲学,这种哲学是以最低限度的支出来获得最高限度的满足。至少在一点上,法国人决不好高骛远,因为他清楚,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如果有人告诉法国人,在美国,每个年轻人都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成为其工作的那家银行的总裁,法国人会说:“那又怎么样?”法国人可不愿为了这种事而费力费神!身负重任还能花三个小时去用午餐吗?用同样的三个小时工作赚钱当然好,可是放弃了舒适和快乐未免代价太大了。因此,法国人是在勤奋工作,他的妻子以及儿女们也工作,于是整个国家都在工作,在赚钱,在按照自己喜欢的那种方式工作着、生活着,他们从不去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这就是法国人的智慧,他们的这种智慧尽管不能让人发大财,可是却比其他国家所津津乐道的“成功”信条更能保证人们获得最大的幸福。

当我们谈到海洋时,我都不必告诉你海边的居民总是一味地打鱼。他们当然是以打鱼为生的。你还能期待他们能干什么别的工作吗?挤牛奶还是挖煤窑?

但是,当我们涉及农业这个话题时,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正当大多数国家的人口在过去100年中都被吸引进城市时,法国却还有60%的人口仍然继续选择生活在农村。法国是欧洲唯一一个能经得起长期围困而无需从他国进口粮食的国家。现代先进的科学技术取代了古老的耕作方式,当法国农夫不再像他们那些在查理曼大帝时期和克洛维时期的祖先那样耕种自己的土地时,法国就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

法国农民之所以能够继续留在自己的田地里,是因为他们都是自己的地主。他的农场可能小得算不上一个农场,但是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在英格兰和东普鲁士这两个欧洲旧世界的大国有着大量的农田土地,但这些土地却属于那些不知姓甚名谁、不知身在何方的大地主们,而法国革命彻底地消灭了大地主,无论是贵族还是教士,他的土地都被分给了小农。这个过程对于以往的土地所有者是很难接受的,但是他们的祖先们不也正是用同样强制的手段才夺得那些土地的吗?这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事实证明,这场土地革命给整个法国带来巨大的利益,它使法国一多半的人口与国家的利益息息相关。不过,正如一切事情一样,这种情况也有不足之处,它使法国的民族主义情绪过度膨胀起来。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法国人即使迁居巴黎仍然依恋着自己的故土,这种地方主义还使巴黎大街小巷充斥了无数专为某些地区的旅客提供服务的小旅馆。这还可以解释为什么法国人极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国家而到世界上其他地方去。如果他对自己的国家已经心满意足,他又何必移民去另一个国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