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6/13页)

阿雄说:“那边很快就回信了。”

健叔马上转头对我说:“你看,很快回信了吧,说明他们是天天坐在电脑前,一分钟刷新一次信箱,急切地等待我们的回音。我说还是应该报五万吧。那个什么,阿雄,你说说他们回的什么内容啊。”

阿雄说:“他们回了四个字。”

健叔说:“我说的吧,他们这么爽快就说了‘没有问题’,说明我们的报价还是低了一点点。”

阿雄说:“他们说:‘去你妈的!”

健叔怔了一下,润润嗓子说:“你看,对方真幽默。阿雄,你快回去——这次你是怎么来的?”

阿雄说:“我是跑过来的。”

健叔说:“好,那你马上回去,跑快点,给他们回个邮件。”

阿雄说:“好,你说回什么?”

健叔说:“你回邮件说,上次报的一万是媒体报价,其实我们还有个内部价格,既然对方这么豪爽,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所以我们董事会很欣赏,决定给对方内部价。”

阿雄说:“内部价是多少?”

健叔说:“五百。”

阿雄说:“行,我这就跑回去。”

健叔顿了顿,说:“这样,阿雄,你别跑回去再发,万一他们和其他网站合作,那就完蛋了。所以,你跑的时候,时不时看看路边,看看有什么网吧就进去,马上发邮件,让对方也感受一下我们的诚意。”

阿雄说:“好,好好,但我跑出来没带钱。”

健叔说:“没关系,钱我有。”

健叔转头问我:“你有没有钱?”

我说:“多少?”

健叔转头问阿雄:“现在上网一个小时多少钱?”

阿雄说:“大厅两块钱,vip室三块钱。”

健叔转头对我说:“借一块钱。”

我说:“我看看我有没有。”

健叔说:“一会儿,他去给你拿钱了,你马上去街上网吧的大厅里上半个小时。你能不能半个小时内发完邮件?”

阿雄说:“没问题。”

健叔接过我递来的一块钱,给了阿雄,说:“去吧。”

阿雄接过钱,飞奔就走。我发现,召开涉及如此多商业机密的一场会议,我们连大门都没有关——隔壁的阿婆正端着锅子在门外凝视着我们。

阿雄很快下了楼。阿婆慢慢走上来几步。我看了半天觉得眼熟,问健叔:“你哪儿见过这阿婆没有?”

健叔说:“好像有。眼熟。”

我说:“好好想想。”

健叔说:“这动作我也眼熟。”

我说:“是啊,就在脑边。”

健叔说:“哦哦哦哦,是那天火灾的时候把最后的火灭了的那个老太——太。”

我看半天,说:“对对对。”

阿婆的脚步明显没有那天利索,一哆嗦一哆嗦地走到我们跟前,手一招。

我和健叔情不自禁地附耳过去。

阿婆语重心长地一字一顿地说:“年轻人,以后不要再给要饭的那么多钱了。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啊。我一般就给一毛钱。你看看人家要饭的拿到那么多钱,跑得多欢畅啊。”

阿婆和阿雄走后,健叔抱头,痛苦地说:“我的五万啊。”

我说:“健叔,只是一千而巳,那五万是你意淫出来的。”

健叔和我跑到街上。健叔说:“看,午后是多么的无聊。”

外面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人提起精神。突然,远方出现了灿烂的一瞬间,在我们南方的位置,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我对健叔说:“看,好大的蘑菇。”

健叔说:“快让王超出来看上帝。”

我说:“好亮。”

整个南方的天空都被照亮了。在太阳存在的地方,这光芒却让日月无光。四周漆黑,我们似乎觉得黑夜在刹那间就到了。接着在眼前的若干公里处,又有让人呆滞的光芒升起。

几秒钟后,整个大荣公寓的玻璃全碎了,所有的树木都整齐地摇了一下。我和健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着天了。

健叔说:“这种原子弹爆炸造成的玻璃破碎是房东掏钱还是自己赔钱?”

我说:“谁告诉你是原子弹爆炸了?”

健叔说:“好大的蘑菇。”

我说:“那是蘑菇云。”

健叔说:“我们这就已经升天了。”

我说:“你别胡说,我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