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10/13页)

终于,枪打出头鸟,无声胜有声,此举引起了卡车司机的强烈愤慨。很快,这辆奥拓和路旁的商店平等了,成了第一部没有窗的汽车。奥拓司机在一旁上蹿下跳。而一个帕萨特的司机就显得有文化了很多,他安慰道:“你看,你要这么想,幸亏现在车堵住了,要不然你的奥拓也肯定被人开走了。”

突然,一个恐怖的声音传来:“去银行看看。”

四周一片哗然。那个提议者捂着自己的嘴,后悔不已。

人群跑了起来,立该是向着旁边的银行。

我想,这些蠢货,早就轮不到他们了,银行肯定已经被里面的工作人员洗劫了。并且我能想像在坚固的防弹玻璃外,无数人义愤填膺地看着却没有办法。但是,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因为一出来肯定又要被抢。而外面的人如果没有什么重武器也肯定是进不去的。所以里面的人只能抱着钱在里面发呆,这也能让他们充分感受到某些贪官有钱不能花的难受,让他们体会到做领导的艰辛。

我所担心的是,天要黑了。

在暮色降临、寒风吹起的时候,我开始向前奔跑。

和我想的差不多,看来人民有着同样的觉悟一一周围的商店里都没有东西了。而我则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饿着,因为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刚洗劫完超市的捧着无数食品的人笨重地从眼前经过,饿了只要随手拿一包薯片就可以,如果发现口味不对,还能追上去再换一包。而他们的运载能力已经到了极限,是万万不会伸手对你做什么动作的,否则前功尽弃。如果想吃甜的,看看有没有抱满食物的小姑娘就可以。想喝水的时候就有一个傻逼抱着如山的矿泉水大摇大摆地向你走来。吃完以后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一摸,肯定能掏出口香糖。顿时,我涌上一丝幸福感。

但这幸福感很快被快要天黑的恐惧所笼罩。我觉得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已经暂时不是人了。随着天色渐渐昏暗,路边开始出现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我感觉我周围有很多野兽看着,不过幸运的是,我也是其中一头,而且奔跑的速度大家都差不多。我想,只要我不停地奔跑,就相对比较安全。现在,市中心势必是人最多的地方,那会最不安全。我想,我可以跑到长江旅馆去,我坚信善良的大妈是不会成为兽类的。

但我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怨恨,大妈会不会正在借着这个机会放火烧旁边的花园大酒店呢?想到这,跑得满头大汗的我打了个寒战。

冬天的黑夜是火速来临的。原本我还能分辨周围的人是男是女,现在我只能分辨周围到底是邮筒还是人了。

我开始放慢了脚步。我跑过一个桥洞,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但是,十米以外就是光明,是相对黑暗而言的小小的光明一一只是没有全黑的天色而已,而且黏稠得似乎和漆黑粘在一起般。那是堕入漆黑的一个前奏,模糊得让人绝望。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桥洞的出口。我停下了奔跑,站定脚步,发现是健叔要找的“永久妹妹”。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我也不知道。”

我们互相有三分钟不说话,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居然问出了一个让我感到脸红的问题:“你的永久呢?”

她说:“本来是骑着的。不过刚才停在路边的时候被人骑掉了。”

我说:“你吃了没有?”

“永久妹妹”说:“没有。”

我说:“你等着。你要吃什么?”

她说:“随便。”

我说:“等在这儿,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我跑了一米,突然觉得不放心,说:“你跟我一起跑吧,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她说:“为什么要跑啊,站着多安全。”

我说:“你看,天都要黑了,跑起来才安全。”

她说:“那我——我不是很方便跑。”

我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现在很多人拿着砖头只砸人啊——东西已经拿不到了。你看你挺漂亮的,很容易被人砸到。你还是躲在桥洞里吧。”

“永久妹妹”说:“那我跟你跑,你跑得慢点。”

我说:“跑。”

我们俩一起慢跑。我不知道健叔看到这景象是什么心情,我估计他此时一定是在奔跑着,说不定还抱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