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4/4页)
天边鸿雁来了又去,云起云散,月升月落。
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在等着什么,还是其实无所等待,只是虚度韶华。
那个夏末雨后,月缕风痕水榭内静静倚睡着的人,那个听到她进来,只是睁开双目,淡漠瞥视一眼的人,或许只是惊鸿一现。正如在魏县人们眼里,什么东厂西厂,都实在太过遥远,虚幻得好像是另一个天地里的存在。
只是在有时梦中,模模糊糊还会回到淡粉楼,弹着琵琶,临窗而坐,绛红色帘幔随风飘拂。
最后一次梦到他,是他背着她,站在那面流光镜前。帘幔飘起又落下,她似乎什么都看不清,却又似乎能清楚地望到他的眼睛。
他朝着镜子里看去,那里映出的是两个人相依的身影。她伏在江怀越肩头,歪着头看镜子里的他。
然后他缓慢又小心地低声问:“那么,以后呢?”
她在梦里流了泪。
以后呢?
在那个时候,江怀越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到了她迟早会离他而去,永不再相见?
*
那年年底,江怀越最后一次派人去魏县,只在酒馆附近稍作停留,看到里面的人之后,就回来京城禀告。
相思还留在那里,没有离开。
她应该是不会离开了。
他给她做的路引,他给她在扬州找的家,她都不要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得到相思的讯息。十分简短,也无需多问。
江怀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荒诞而美丽,美丽而心伤的,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理解的梦。
就只是一场梦而已。
淡粉楼的乐妓相思消失于人世,而他永远只能是皇宫大内的宦官,他果然也重新回到了正途,带着杨明顺和姚康以及手下各色人等,重新监督、抓捕、拷问官员嫌犯,重新构陷、栽赃,巧立名目扳倒对手,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原点,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相思一样。
金玉音被封为婕妤的第二年,又晋升为贤嫔,承景帝说,贤字是对她最好的注解。
成为贤嫔后的又一年,她再度被晋升为贤妃,淡雅雍容,笑颜如花。
只可惜,还是没有为承景帝生下一儿半女。
又是一年深秋来临,大内的银杏树依旧遍染金黄,秋阳洒落了点点金芒,映着琉璃瓦层层叠叠,仿若斑斓织锦。
早朝期间,又有大臣提及后嗣之事,言语间劝承景帝多纳年轻妃子,不能再拖延等待。承景帝面色阴沉,前方战报不适时地送到大殿,辽东一带女真人再度侵犯边境,守边将领已严阵以待。
战事还未商议完毕,大名府府尹派来加急送来的奏章,又呈送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