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碧血如晦(第7/12页)

朱颜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画像,画中人的相貌几乎和西方桃一模一样,但在他看来显然有天囊之别,“她人在何处?”朱颜目中璀璨的光芒越闪越盛,凌厉骇人,“说!”沈郎魂平静的道,“这幅画像是我的。”朱颜蓦地抬目看他,沈郎魂淡淡的道,“这幅画像是我和唐俪辞唐公子在望亭山庄内找到的,望亭山庄是风流店的秘密据点,画如果在那里,我想人也许也在。”他却不说这画中人姿态古怪,仿佛并非活人。宛郁月旦眼角细细的褶皱微微舒开,舒得很清朗,“玉箜篌……”他一说到“玉箜篌”,朱颜身上杀气骤然浓烈了许多,宛郁月旦只做不知,继续道,“……对薛姑娘也有情,以他的为人,即使今日你取了我的人头回去,他当真会把薛姑娘交还给你么?”他的眼眸莹莹,隐约包含了凄楚之意,眼角却仍在微笑,“或者说——他会把什么样的薛姑娘——交还给你?”

朱颜负手在后,静静地沉思,他武勇绝伦,但并非莽夫。玉箜篌阴毒狠辣,得不到的东西绝不可能平白放手,“你说——他会还给我一具尸首?”他低沉的道,“他敢吗?”宛郁月旦反问,“他不敢吗?”朱颜嘿了一声,“你的意思就是要我到望亭山庄去找人,而不能等玉箜篌交出人来,以免他丧心病狂,杀了薛桃。哼!你以为我不知你之意——你与他都想拆散望亭山庄,只是你们无此能力——”~

“不错。”宛郁月旦微微一笑,坦然承认,“我希望先生能将望亭山庄夷为平地,你想救薛桃姑娘,我也有想救之人,你想杀玉箜篌,我也想杀玉箜篌,如此而已。”他缓缓的道,“我不想在望亭山庄中见到一具尸首,亦不想先生在望亭山庄中见到另一具尸首,我等武功不足,不能撼动望亭山庄,但要找到薛姑娘的下落,先生亦需要我等相助,不是么?若是此行救不出薛姑娘,宛郁月旦仍在先生指掌之间,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朱颜霍然拂袖,森然道,“可以!”他不在乎与谁合作,亦不在乎和谁对话,任何方法都可以,只要能让他尽快见到薛桃。

他必须见到薛桃,他有——一句话要对她说!

沈郎魂看了宛郁月旦一眼,他到碧落宫来求援,只希望碧落宫能派遣相当人手到乘风镇救人,却不料宛郁月旦亲自出行,不带一兵一卒。更没有料到碧落宫遭逢狂兰无行之劫,宛郁月旦敢以性命为博,险中求胜。这位少年宫主温柔纤弱,站在狂兰无行面前便如一只白兔,但话说得越多,便越来越感觉不到他的“弱”,反是一股优雅的王者之气,自他一举一动中散发。

他只看到宛郁月旦的智与勇,却不知其实宛郁月旦决定与虎谋皮,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无意让碧落宫众去乘风镇冒险,也不完全是因为要从朱颜手下取得一线生机,而是他真的希望通过望亭山庄一行,能对狂兰无行有所帮助。

宛郁月旦是情圣,而狂兰无行是情颠。

执着于感情是一件美好的事,但非常执着、执着到不在乎遭人利用,到最后仍然得不到所要的结果,那便是一件悲哀至极的事。

闻人暖死了,他希望薛桃并没有死。

即使薛桃已经死了,他也不希望狂兰无行是践踏了道义与名望之后,在西方桃手中见到薛桃的尸体。

情圣对于情颠,总是有一份同情。

夜黑如寐。

望亭山庄门口火把高举,二十个身着绣花黑衣的蒙面人站成一排,山庄门口左近的树林里,树上挂满了人,而在山庄门口竖起了两根木桩,上面悬挂了一个孩童、一个老人。两人都被绑住四肢,却没有堵住嘴巴,孩子哭得声嘶力竭,老人沙哑的呻吟微弱的响着,不远处树林里的亲人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悲号的声音虽然响亮,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却是显得异常孤独,势单力薄。

抚翠端着一盘卤猪脚,坐在木桩下不远处津津有味的吃着,白素车站在一旁,她不看抚翠的吃相,也不看挂在木桩上的两人,目光平静的望着一片黝黑的远处,似在等待着什么。

大半个夜过去了,唐俪辞一行人并没有出现,白素车仔细观察,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江湖、天下只剩下火光映亮的这一角,只剩下身边的二三十人,什么公义、正道、善恶、苍生都在黑暗中泯灭了。她看着黑暗,目不转睛,每个晚上都是如此黑暗,每个晚上她都渴望看见心中想见的面容,希望能给予自己继续走下去的勇气,但无论她如何去想,窗前什么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丧命在她手下的枉死鬼都没有前来向她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