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红烛高烧 喜筵腾杀气寒潮低拍 海角盼孤舟(第8/9页)

漂浮半天,风浪渐止,两人因划水吃力,仍用前法,潜水任它漂浮。上面海波不兴,两人所受的压力已减,心情稍松,这时才发现海底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透过浅蓝色的海水,只见海底长着各式各样的珊瑚,有菊花型,有牡丹型,有鹿角型,有的甚至如松如柏,枝叶繁茂,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都有,千变万化,在水底幻成花的世界。

冯瑛大悦,什么危险全都忘掉,说道:“叔叔,我下去采珊瑚。”水底说话,唐晓澜但见她嘴皮开阖,听而不闻。见她潜下,只好跟踪。海底的珊湖看似触手可及,其实极深,潜了一阵,太阳的红色光彩已无法看见,只有一片黯黯的深黑色,什么也看不见,更不要说什么珊瑚了。

冯瑛心道:原来越潜越深,反而无趣,正想上浮,忽见海底萤光闪耀,原来深海水族,体上都能发光,如同萤火一般。例如“琵琶鱼”用放光来引诱异性,“大食鳗”在尾巴末端放光诱另一种鱼做它俘虏,还有一种“龙鱼”,身长不及五寸,体上却有二百颗左右能放光的骨珠,就如遍布明灯一般。这些鱼类冯瑛见所未见,又流连忘返。忽地足踝似给什么东西缠着,冯瑛痛极乱跃,唐晓澜发现了,原来缠她的是一条八爪鱆鱼,急忙拔剑将鱆鱼的爪斩断,将她拉出水面。冯瑛受了这次教训,才不敢再潜下深海。

漂浮了大半天,两人体力消耗太甚,渐觉疲劳,闭气也不能支持了。唐晓澜暗道不好,如此下去,纵不丧身鱼腹,也会累死饿死渴死(海水不能止渴)。正自焦急,忽见相距不远的海面,有一条水柱喷上半空,一个小山峰般的东西,露出水面。冯瑛已知这是鲸鱼,忽然得了一个主意,道:“咱们骑上它的背面。”唐晓澜也觉这是死里求生之法,竭力抵受鲸鱼鼓浪的冲激,潜到它的身边,爬上鲸背,那巨鲸有如一座小山,有两个人爬上,它丝毫未觉。

巨鲸游了一阵,唐晓澜发现一个小岛,急忙招呼冯瑛,待鲸鱼游过之时,急忙跃下,游到岛上。两人有过蛇岛的经历,都小心翼翼。这小岛绿荫覆盖,禽鸟甚多,更可喜的是一条蛇都没发现。原来这小岛乃是珊瑚礁上结了许多层鸟粪层所形成,年深月久,岛粪有如泥土,因其肥沃,所以岛上杂花丛生。

冯瑛爬上小岛,这才松了口气,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笑道:“这怎么好?”环岛巡视,岛的西面有一处凹下去的池沼,冯瑛掬水一尝,清凉之极,喜道:“这是淡水。叔叔,我要在这里洗澡,待衣服晒干了再起来。”唐晓澜转过了身,走出外面看海。过了许久,冯瑛换好晒干的衣服,叫他也去洗澡。这一晚,两人打了几只海鸟,擦石生火,烤熟来吃,味道甚好。

两人在小岛上日日盼望有过往船只,总盼不着,渐渐由秋至冬,气候寒冷,冯瑛将岛上的野麻,编成衣服御寒。看着白昼日短,黑夜渐长,两人都非常焦急。又不知蛇岛座落何方,纵敢冒险,也无从寻找。

两人日夕相对,修练内功剑法,日子十分易过,转眼之间,岛上的花树又绽蓓蕾,似乎是春天又到了。冯瑛见唐晓澜一日忧似一日,心中想道:一年易过,五月便是他毒酒发作的期限。现在虽然不知日子,但大约总是春天了。越想越忧。一日,对唐晓澜道:“咱们冒险造船出海吧。”

唐晓澜摇摇头道:“你我都不会使船,又不是精通水性,如何能在大海航行?你还想再碰到一条巨鲸,将你安全载回陆地吗?”冯瑛黯然不语,忽问道:“唐叔叔,你的内功精进甚速,近来吐纳之际,胸臆如何?”唐晓澜闻言知意,强笑道:“生死有命,你替我担忧做什么?”冯瑛道:“难道咱们就在这小岛束手待毙?还是冒险出海吧!”唐晓澜毅然说道:“我便是死在此地,也不累你冒险。等它一两年,总会有船只经过,岛上又不愁食,你怕什么?”

冯瑛心中感动,眼圈一红,道:“不是我怕自己,是我怕你……哎呀,唐叔叔,为什么你处处替我设想?是我累你饮了毒酒,现在又要累你丧身荒岛。”说着,忽然大哭起来,双臂环抱晓澜颈项。唐晓澜默然不语,良久,良久,才把她双臂拉开,说道:“傻孩子,就算我五月身死,来日无多,咱们也该快乐呀,哭着等死,多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