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戒律难持 禅师迷困惑笺文误释 童子弄权谋(第6/8页)

这一来,事情大出众人意外,王尊一竟然是当今皇子,已经够怪,而皇子采花,更是想不到的事。霎时间,大雄殿内,怪声四起,僧侣们窃窃私议,本无大师额现红筋,目闪金光,陡然喝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允祯朗声说道:“率土之滨,莫非皇臣,女子玉帛,皆是吾家所有,我取几个民间女子,却免了多挑秀女的麻烦,这正是一桩德政,怎能说我犯法?再说我纵犯法,自有宗人府管,少林寺也管不着!”

允祯伶牙俐齿,几句话竟把本无大师驳倒。阖寺僧人,无不气愤。掌经堂的弘法大师忽然朗声说道:“我只知你是少林门徒王尊一,不知你是什么四皇子。我们这里不是宗人府,只按少林家法处治!”本无大师给他一语提醒,拂尘一指,冷冷说道:“朝廷有国法,武林也有门规,你是少林门徒,即算你是当今皇帝,也得照江湖规矩,领掌门人的处罚!”了因大叫:“反了!反了!”

天叶散人站起来道:“虽说武林各派,自有门规,但事出非常,也宜从权处理。四皇子自挑民间秀女,怎能算是采花!少林寺规虽严,也当遵守国法!”无住禅师默默不语,本无大师双目圆睁,猛然喝道:“少林寺若然畏惧权贵,纵法徇情,以后怎能领袖武林?今日之事,正是给我少林的考验!少林寺有此下作门徒,乃是阖寺之耻,行刑僧人,你们但依主持吩咐,将不肖徒王尊一拿下,按法行刑!”天叶散人跳出座位,冷冷说道:“少林寺有如此规模,也真大不容易。本无大师不纳良言,但求快意,难道就不顾少林历代祖师的心血,想把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么?”此话一出,无住禅师与达摩院的长老,不禁踌躇,而一些年轻气盛的僧人,却更增愤慨,五百僧人纷纷议论,无形之中,分为两派,一派心虽不愤,但为了保全少林基业,却主张从宽处理,不问罪名。另一派却慷慨激昂,宁愿毁寺亡身,也要保持少林声誉。

无住禅师口宣佛号,目闪金光,云板一敲,开声说道:“各位武林前辈与阖寺憎人请暂静下。今日之事,既出非常,老衲也不敢擅自作主。上三堂主持,与达摩院长老,请随老衲回初祖庵,禀过祖师,计议之后,再行宣布。列位贵宾,请少待些时。”僧袍一拂,率领少林十二高僧,退进内堂密议。五百僧徒,则列满殿中,严密戒备。饶是允祯胆大包天,也自有点惴然。

无住禅师退下之后,良久,良久,未见出来,唐晓澜偶然游目殿外,忽见一条人影,欲进不进,外宾席上的神魔双老,忽然站起身来,探头外望,那背影一闪即逝,竟似甚为稔熟之人。殿内僧众见神魔双老起立,纷纷围上,神魔双老颓然坐下。纷乱中,殿内走进了一个小孩,金环束发,混在僧人中,正是唐晓澜昨晚所见的奇怪孩子。唐晓澜不由得挪近几步,听得一个僧人笑道:“羹尧,你也出来看热闹么?你的师父为何不来?”唐晓澜心念一动,暗想:“羹尧”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那小孩微微一笑,说道:“我怎么知道呢?”唐晓澜正想靠近去,无住禅师率少林寺的十二高僧,已自后堂连翩走出。

无住禅师老成持重,本意不想惹此麻烦,在初祖庵中,商议良久,说道:“天叶散人之言,虽迹近威胁,但若令少林基业毁于吾辈之手,对列代祖师,怎生交代过去?”弘法大师忽道:“主持,请问少林寺建寺以来,已历多少年代?”无住禅师诧道:“怎么你还问我?我嵩山少林,建寺已历一千三百余年,阖寺僧人,谁不知道?”弘法大师庄严说道:“这就是了!试问一千三百年来,换了多少朝代!帝皇之威,可逞于一时,却绝不能君临百世。朝代可更换,我少林的寺规却不能擅改,难道我少林千年声誉,竟不能和一个皇子相比吗?”

本无大师也道:“弘法之言有理,今日我们若不执行祖师遗戒,少林寺纵可苟存一时,但声誉尽丧,也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若我们毅然整肃,维护我少林的尊严,则少林寺虽名亡而实存,永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我们眼光应及后世,师弟,你是一寺主持,应该有绝大的魄力,须知创业虽然艰难,但寺毁可以重建,人亡技可永传。只有这千百年来,所积下的声望,所建立的精神,一旦败坏,却再难恢复了。”无住禅师闭目沉思,过了好久,才叹口气,倏地起立,率领众人出初祖庵,进大雄殿。众人见他面色沉重,不知他决定如何,谁也不敢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