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力拼胡强豪杰胆心伤焦土女儿情(第8/9页)
曲英不敢冒险偷入幽州,只好改装扮成汉族女子,在外面等待机会。
曲英和哥哥失去了联络,进不了幽州,当然免不了心里愁烦,但另外还有更令她意乱心烦之事。
曲英是将门之女,自小在家中练习武艺,民间的疾苦她是根本不知道的。她知道的只是自己的国家乃是雄霸西域的大国,国威远震,所向无敌。而她也因此自豪,就像她哥哥一样,她满脑子装的是忠于大汗,为国扬威的思想,想做一个回纥的“女英雄”。她可从没想过她所要宣扬“国威”的“国”,那只是大汗和王公们的“国”,回纥的强大,老百姓可并没有得到好处,反而因为本国的穷兵黩武而遭受了灾殃。至于西域各国,遭受回纥侵略军的铁蹄蹂躏之惨,曲英更是丝毫也不知道了。
这一次她随军出征,由于中途和队伍失了联络,倒使她发现了许多前所未见、前所未闻的事情。首先是沿途的老百姓并非如她想象那样,是对回纥“英勇善战”的兵士佩服的,相反,她所碰见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是咒骂回纥兽兵的残暴。她听到了许多关于回纥兵焚烧掳掠的事实,也听到了关于师陀国老百姓许多英雄抗暴事迹。
她哥哥这次领兵,本来是给驻在师陀的拓拔赤增援的,由于拓拔赤已经溃败,临时改变计划,前往幽州。救兵如救火,所以沿途没有停留,而她除了行军之外,又都是留在自己独备的帐幕,是以回纥军的暴行,她自己没有见过。当然她之没有发现回纥军的暴行,另外也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哥哥治军较严,另一个是她随军出征,只不过是短短的十多天,到了奚族的地方,就和队伍失去联络了。
她听到了沿路上老百姓对回纥兵的咒骂,起初还以为是言过其辞,但到了幽州之后,已是亲眼可以看到被回纥兵焚烧劫掠过的村庄了。幽州的老百姓同仇敌忾,纷纷参加义军的事实,也令她心中震动,不能自休。
她心里自想自思:“若然只是几个人说我们兵士的坏话,那或者是言过其辞,但现在是异口同声,人人都这样说,那就决不会是假的了。何况那些被焚烧了的村庄,也决不会是老百姓自己放火烧的。”
她越想越觉难过,终于突然想到了这一些问题:“哥哥说我们是应幽州节度使之请,助他‘袭匪’的,难道老百姓们都是‘匪’么。哥哥还说,大汗是要把大唐置于回纥的‘保护’之下,但这么样的奸淫掳掠,焚烧劫杀,反而能说是‘保护’么?”“我们的兵士听从大汗的驱使,连年东征西讨,这样看来,只是一场接着一场的不义之战了!”“这么样,我们效忠大汗,究竟是对还是不对?”想到了这许多问题,她不觉一片茫然了。
曲英接触了事实的真相,对她所从事的战争开始有了怀疑,对效忠大汗的观念,也开始有了动摇。但她还是想入幽州,重回她哥哥的军中。她最信服哥哥,希望哥哥能给她解答心中的疑问。
她在幽州城外几天,打听得驻扎在鸦咀山的这支北宫横的官军,是要来幽州和幽州节度使章留仙商谈“结盟”的,是“自己”人,于是这一天她就来到了鸦咀山。
她来到鸦咀山,本是想和北宫横会面,有个居留之所,等待机会,再入幽州。不料她未见着北宫横,却先碰上了由周保阳率领的巡逻部队,根本不容她开口,就要把她捉去淫辱。
曲英是将门之女,焉能受得了士兵的调戏?一怒之下,心里想道:“这样的军队还值得我去投奔么?”于是便不说明身份,拔刀就砍。砍倒了几个官军,自己也因寡不敌众,陷入了包围。
待到夏侯勇救她脱险之后,她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想道:“我以为是‘自己人’的官军谁知竟是坏人,想不到和我们作对的义军,却反而是好人。他们称为义军,倒真是无愧于这个‘义’字。哎呀,倘若他们知道我是他们最痛恨的回纥元帅的妹妹,不知道他们要如何鄙视我呢!”因此曲英不敢说出姓名,道谢之后,便自走了。
曲英心如乱麻,茫茫然信步所之,只觉又饥已饿,忽见前面有家农家,大门两边,一边挂着白色的帐幕,一边挂着红布结成的彩绸。曲英识得汉人的风俗,挂着白色的帐幔是表示这家人家在办丧事,但红色的彩绸,却是表示家有喜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