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双雄会(第18/23页)

——所有想知道鄢近花刀法究竟有多高的人都死了。

他们现在躺在南六北七十三省的各州名府各大门派各处祠堂的棺材里。

他们共有一百六十九人。

现在,“追命公子”鄢近花遇上了“大劈山”轩辕昆仑。

——谁胜?

谁败?

谁生?

谁死?

十八

姚悲已出刀。

姚悲用的是一柄普通的朴刀。

他使“缠头裹脑”、“枯藤盘根”、“雪花盖顶””、“力劈华山”、“左抹腰”、“右抹腰”、“青龙出水”、“铁锁横江”、“邓尉探梅”。

——这些,都是各门刀术中都有的普通招式。

——他使的是普通的刀法。

万胜刀。

花刀。

六合刀。八方刀。

三才刀。八卦刀。

龙形刀。滚手刀。劈挂刀……

这些刀法,江湖上的武师、黑白道上的刀客都会使。

但谁也不会比现在这位外号“天外飞月”的刀帝“武圣门”弟子使得更好。

即使“八卦刀”名宿钟先生、“六合刀”掌门人马青山、“三才刀”传人白鹤道长在场,也只有赞一个“好字的份。

——因为这实在是刀法发挥的极致。

姚悲就用这普通的刀法、平凡的刀术招式,来会薛泪。

“无影刀”薛泪。

——据说薛泪的刀术,已到了刀无影的境界。

但他就用这普通的刀、普通的刀法应敌、斗敌。

苏我赤樱隔着曲栏、倚着琐窗,紧张地看着——

看“天外飞月”姚悲与“无影刀”薛泪比斗。

姚悲的刀如电,如匹练,如一片月光。

这一片月光似乎无所不在,这一道匹练匝地满空飞舞,这一道电光四处闪耀、奔袭、劈击。

——所有的这一切,目标都是那白衣公子薛泪。

但薛泪只是在刀光中行云流水般徜徉、漫游、吹箫。

他漫游在刀光里如漫游在月光中。

他从容、洒脱。

他游走得潇洒,变化得自然,应对得得体。

他如空山灵雨,随风飘洒。

他如冰窟灵蛇,恣意穿游。

一刀又一刀,在他鬓旁、肘下、脑后削落、劈空。

一刀又一刀,在他腰后、耳旁、踵旁刺空、扫空、挑空、撩空。

一刀又一刀,如西风落叶,都纷纷在他身前身后落下、落空。

他吹箫。

薛泪吹的是他的自度曲《相息引》。

他的箫音如慕如诉,如怨如泣。

他的人和他的箫声一样飘忽不定、变幻莫测。

音调、曲式古、清、奇、远。

他的身法却绝快、绝幻。

箫声则险、怨。

还毒!

毒如一点相思!

相思之毒,其毒刻骨。

情之苦,情之怨,情之恨,情之痛,以此四味、合半味情之蜜,是为情毒!情毒之厉,是为相思。

相思,如药,如刀,如穿心之箭,如断肠之刃,如磔裂之大刑,如炼狱之煎熬。

一个人如背影若西风萧条独饮于夕阳花间是因为相思,一个人如子夜不寐披衣而起徘徊月下长叹短吁也是因为相思。而一个人在绣楼闺阁以绣梅花的银针刺臂,把玉臂刺出血珠点点如杜鹃啼血,愁损春山、望穿秋水,也还是因为相思。

江湖名侠、天下无敌的“情圣剑帝”司马中原,三趾、两指、五肋骨曾先后被自已折之、断之,问其原因,则曰:相思。

世上还有什么,比相思再来得无由、无端、刻毒、残酷、强行专横、纠缠不休、变幻无方呢?

世上还有什么,比相思更能摧残、摧毁、毁灭一个人的心灵、身体、意志、精神呢?

薛泪已不是薛泪。

他只是他的相思。

他想起了江南。烟雨•杏花•江南。

他想起了虎丘。剑池。木渎的梅花。

他想起了那青砖深巷,那琵琶另抱的人,那人对他的种种嗔、喜、爱、恨的细节……

他感到有一种毒在吞噬、蚕食他的心苗、肺叶。

他感到痛,胸闷,难过。

这难过也反映到他的箫声里,他的目光里,他的脸上。

箫声变得险峻、苦辛、生涩、艰难。难得、生涩得甚至难以为继。

他目中满是痛苦之色。

他的胜在扭曲,因痛苦而扭曲。

这时,薛泪整个人仿佛都在扭曲、曲转、绞拧、拧得把自己拧成了一颗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