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第16/17页)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明白你的心情。”他叹息着道,“其实人在公门,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两个人相对默然,话已说不下去,这时候夜已将尽,东方又现出鱼肚白的颜色,聂小虫正准备走,忽然看见灰暗的天空下,有一股紫烟升起。

紫烟是从哪里升起的,潘大人和聂小虫都看得很清楚。

紫烟升起来的地方,赫然就在对面的高墙巨宅中。

聂小虫吃惊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他忽然发现潘其成这位两榜进士出身的济南府正堂,居然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紫烟一起,这位潘大人居然就以左手撩衣襟,右手一个推窗望月式,“咻”的一声,人已穿出了窗户,脚尖轻点小楼外的栏杆,再点栏杆外的柳枝,竟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身法,几个起落间,就已蹿上了对面的高墙,再一晃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聂小虫愣住。

他也是人,也有好奇心,本来也想跟过去看看的,可是这件凶杀案的牵连太广,形势看来太凶险,如果陷入太深,随时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最可怕的是,有关这件谋杀案所有人物,都不是平常人,潘其成、凌玉峰、程小青、李南红、关玉门、令狐不行,每个人好像都在隐藏着一些秘密,而且都是极可怕的秘密,连邢锐那样的厉害角色,都难免葬身其中。

所以聂小虫又不禁迟疑,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呼。

一声女子的惨呼,呼声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也充满了对人类和生命的绝望。

呼声也是从对面巨宅中传出来的,潘其成听见这一声惨呼时,已经见到了凌玉峰。

凌玉峰就在紫烟燃烧的地方。

凶手就擒

巨宅后面的小院里,有间冬天烧煤的屋子,有个很大的烟囱。

紫烟就是从这个烟囱里冒出来的,潘其成找来的时候,凌玉峰已经在烟囱下。

燃烟的人呢?难道就是凌玉峰?

当然不是。

凌玉峰当然也是看到了这股紫烟之后,立刻找到这里来的,他来的时候,燃烟的人就已经走了。

可是这一夜凌玉峰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有没有在这里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潘其成还没有问,就已经听到了和聂小虫同时听见的那一声惨呼。

凌玉峰脸色已变。

“红红,是红红!”

果然是红红。

红红已经倒卧在血泊中,致命的伤口也在肝脏间,杀人的凶器是一把短刀,刀锋上的血迹犹未干,犹自被紧握在一个人的手掌里。

这个人握刀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苍白的脸已因恐惧而发青,好像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个人赫然正是程小青。

潘其成几乎是和凌玉峰同时赶到这里的,看到了这种惊人的惨变,两个人居然还都能沉得住气,非但没有呼喝,也没有出手,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多大的改变,只不过在有意无意间,两个人分别占据了李南红这间绣房的两个主要的退路。

就在这一瞬间,两个人又在有意无意间对望了一眼,仿佛都已发现对方和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位翰苑出身的四品京堂,不但是位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而且还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静功夫,他的出身和来历,就成了一个谜。

凌玉峰能不能很快揭开他的谜底?

程小青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动,凌玉峰和潘其成也都没有动,好像都想让他的情绪先平静下来,不想激起他的困兽之斗。

可是别人已经等不及先要动了。

刀风骤起,一道暗赤色的刀光穿窗而入,凌空盘旋飞舞,光圈渐渐缩小,很快就已围绕住程小青的头颅。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怒喝,“蓬”的一声响,窗格四散,一条长大的人影随着刀光飞入旧路直扑进来,竟施展出昔年黄山道人独创的,空手入白刃中的绝顶手法“分光扑影”,一双大手,赤手空拳就往盘旋飞舞的刀光中抓了进去。

这一道雷霆闪电般的刀光,竟突然消失,一柄光滑暗赤的弯刀已经被这个人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