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恩怨分明(第5/19页)

谢铿可大吃一惊,脱口道:“你怎会知道?”

童曈又一笑,目光远远落在土壁上,说道:“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是谁了。”

他再一笑,笑声中混合了更多的叹息,缓缓说道:“血债血还,这事我童某人知道得最清楚,你既是谢恒夫之后,二十多年前我欠你的,今天就还给你吧。”他双目一张,豪气顿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朗声道:“我可不是怕你,这点你要知道,只不过——”

他颓然长叹了一声,苍老之态,又复大作,接着道:“只是我年纪这么大了,壮志早就消磨殆尽,你要动手,就请快些。”

说着,他又悄然闭起眼睛来,仿佛对任何事都不再关心了。

没有任何事使得谢铿像此刻这么难受过,这是他平生所遇到的最难解决的事,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解决的。

他生平唯一的仇人,和他生平最大的恩人,竟然同是一人,他缓缓抬起身子,缓缓地站在地上,此刻他与童曈面面相对,童曈脸上满布着的皱纹,在他看来更为明显而清晰了。

土窑中又是一阵沉寂——这使人感觉到更像坟墓了,突然——在这极端沉默之中,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笑声,这种笑声和这种情景,的确是太不相称了。

童曈和谢铿同时一惊,身形半转,眼光动处,却看到这窑洞之内,竟突然多了一人。

那是个妙龄少女,一眼望去,身形袅娜,风姿如仙,在暗淡的光线之下,令人有突来仙子的感觉。

她带着一脸轻巧的笑容,望着童曈和谢铿两人,而童曈和谢铿两人,却真正地被她惊骇住了。

“这会是谁?”两人都有这种想法,在荒凉的黄土高原下,在寒冷的秋夜里,在这种凄冷的土窑中,竟会发现这么个少女,这真的有些近于不可思议了。

那少女笑容未敛,满头秀发,想是为了外面的风,被一条深紫色的罗帕包住,全身也穿着深紫色的衣服,在这种光线下,任何人都会将她的衣着的颜色看成是黑色的。

谢铿与童曈非但都是几十年的老江湖了,而且武功之高,在江湖上都已可数得上是顶尖高手,但此时竟都被这个少女震惊了。

一来是因为这少女竟在他们毫无知觉之间闯入,轻功之妙,可想而知。

再者当然是他们都被这少女的来历所迷惑了。

那少女巧笑倩然,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走得越近,谢铿越觉得她美艳得不可方物,尤其是颊旁的两个酒窝更是醉人。

童曈的感觉和他大不相同。

他在心底又升起一分恐惧的感觉,这感觉竟和他第一眼看到谢铿的面貌时完全相同,因这少女的面貌使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是这昔年曾叱咤一时的黑铁手所深深惧怕的。

那少女眼光一瞬紧盯在谢铿面上,又是一笑。

谢铿只觉得心头一荡,他年已三十,闯荡江湖也有十余年,这种心里摇荡的感觉,今日倒的确是他的第一次。

“你还没死呀?”这是少女的第一句话,虽然仍是在巧笑中说出的,谢铿听了,可全然忘记了这少女笑容之美,心中大骇:“难道我身受之毒竟是这妙龄少女所施的,否则她怎会说出此话?”

哪知这少女一侧脸,又笑着对童曈说:“是你救他的吗?”

童曈心里的惊恐,比谢铿更甚,本已苍白的面色,现在更是形同槁木了。

那少女依然笑得如百合初放,甚至连眼睛里都充满了笑意。

她轻轻一抬手,春葱般的手指,几乎指到童曈的脸上,道:“你不要说,我也知道是你救他的,我真奇怪呀——”

她故意顿住话,明亮的双眸,滴溜溜在童曈和谢铿两人身上打转。

童曈忍不住问道:“你奇怪什么?”

那少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我奇怪你,妈妈就是为了你,才叫我跟着这人,跟了几千里路,才下了手,可是你呀——”

她手一转,手指几乎戳到谢铿脸上,接着道:“可是你却将他救了回来,你说,这是不是奇怪呢?”

谢铿一凛,暗忖:“果然是她下的手!”目光仔细在她身上溜了一转,暗忖:“谁想得到这么个女孩子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念一动,又忖道:“听她的口气,昔年使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七大镖头在一夜之间,都不明不白身死的魔头‘无影人’竟也是个女子了。唉,这怎会让人想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