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花错·丁宁与姜断弦(第5/7页)

“花错。”

丁宁当然知道花错这个人,正如花错无疑也知道丁宁一样。

——在他们这一级的高手之间,彼此都一定会有相当了解,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都难免会在偶然之间相遇,一相遇就难免会有生死之争,如果不能知己知彼,未出手之前就已经被对方占了先机,先机一失,命如游丝。

姜断弦接着说道:“刚才花错虽败了,但我却没有把握能断定他是否必死。”

“所以你也约了他明年此时?”

“是的。”姜断弦说,“就算我明知他活不到明年此时,到时候我也会去赴约,遭遇到的情况,也许反而更凶险。”

“为什么?”

“因为他的妻子是个非常痴情,非常美丽,又非常可怕的女人。”

“她是谁?”

“花景因梦。”

花景因梦,这个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没有人知道。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她,也许连她自己都不能了解自己。

只不过姜断弦确信:“如果花错不死,明年你我决战之前,他一定会赴我的约。”姜断弦说,“如果花错死了,花景因梦也一定会在那里等着我,就算她自己不去,也一定会派别人去的,她派去的人,当然都有足够的力量对付我。”

他告诉丁宁。

“所以我们纵然把今日之战改在明年此时,情况仍然是一样的。”姜断弦说,“明年此时我就算还能活着来赴你的约,也一定和今年一样,精力和杀气都已被消磨将尽了。”

“你说得是。”

丁宁声音中仿佛带着无可奈何的哀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很多事的确都是这样子的,变也变不了,改也改不得。”

“既然改不得,又何必要改?”姜断弦说,“胜负已决,再无牵挂,岂非更痛快?”

“虽然痛快,却不公平,你痛快了,我不痛快,怎么办?”

“你说应该怎么办?”

丁宁的办法是这样子的。

“战期既然改不得,胜负还是要分的,今日我若胜了,明年你就要让我去替你赴花错之约,”丁宁说,“我也早就想会一会他。”

“可以。”姜断弦毫不迟疑就回答,“我会把我们约战之地告诉你。”

“还有一件事你也不能忘记。”

“什么事?”

“今日之战既然改不得,明年此时,你与我的约会也不能改。”

“这一点我当然不会忘,”姜断弦说,“但是你却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死人是不能赴约的。”姜断弦说,“刀剑无情,败就是死。今日我若死在你的刀下,明年此时,我怎么能来赴你的约?”

丁宁淡淡地笑了笑:“那就是你的事了,我相信你总会有法子的。”丁宁说,“就好像花错虽然已败在你的刀下,但是你和他明年之约还是没有更改。”

姜断弦没有再说什么,应该说的话他都已说了出来,既然已说出来,就永无更改。既无更改,再说什么?

所有的言语都已到了结束的时候。

刀无语。

05

刀不能说话,刀无语。

可是刀锋动,刀声起,这种声音是不是也可以算作一种言语?一种比世上任何言语更尖锐、更可怕,而且更不能更改的言语。

——胜或负?生或死?它永远都不会给你太多选择的余地。

奇怪的是,在这当代两大刀法名家决战之时,居然没有响起刀声。

只有风声,没有刀声。

因为丁宁的刀根本没有动。他的刀斜伸,刀锋就像是已经死在永恒中。

死就是永恒,因为死是不变的,亘古以来,只有“死”不变。

有生机,就有变化,才有疏忽、破绽和漏洞,才会给别人机会。

——“死”是什么机会?

“死”,已经到了所有一切事的终极,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人要去攻击死,他能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