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神农试药(第16/22页)
道衍和尚道:“燕王托贫僧带几句口信:第一,令老太爷曹国公文忠将军与燕王十分熟稔,可说是忘年的交情,燕王二十岁习兵法之时,曹国公便以实战案例相授,燕王对曹国公的丰功伟迹与正直敢言极是钦佩。”
这段话说得极是诚恳而实在,绝非恭维的客套话,李景隆听得出必然出自燕王亲口,便点了点头,等道衍说下去。道衍压低了声音道:“第二,这靖难之战一旦开打,不到你死我活绝无休时,自古以来多少史例可以佐证。燕王的用兵及他手下大将的能耐,想来李帅知之甚深,不用贫僧多费口舌。以贫僧默察天象人道数十年的功力,可以料知燕王必成大事。燕王希望大帅慎重考虑,临行前托贫僧转告一句话,他说即使今日战场相争,他日未必不能同享富贵。贫僧言尽于此,拜别大帅。”说完合十行了一礼,重新裹上毛毡,低头快步走出大帐。
李景隆在帐中踱来踱去,想了又想,终于停下脚步,唤帐外亲兵速传随军书记。过了一会,亲兵带了一个年轻文官进帐,李景隆劈头便道:“替俺拟个奏章,就说大军整编训练仍需月余,北伐时间另函密奏。”
郑洽推测建文如此做法可能另有深意,也有一些道理。这一个月来,建文并未因前方战事失利而显得慌乱,与众臣的焦虑形之于色比起来,皇帝反而有着出奇的自信。齐泰和黄子澄被罢了官,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数月来留在朝廷里参与议政,皇上垂询频仍,看不出任何迹象显示这两个大红人已经失势。
黄子澄因力荐李景隆,所以对被罢官自觉罪有应得。齐泰在当时是极力反对李景隆拜将的,这时一并罢了官,朝中诸臣有些就为他感到不平,但他本人倒还想得开,自忖:“六十万大军派出去,不到一年就打成这样,咱这兵部尚书总不能说没有责任吧。”
退了朝,建文摒退太监及侍臣,只留了一个锦衣卫,说是有话要交代,那锦衣卫便是郑芫。太监奉上茶退出后,议事厅中只剩下建文和郑芫两人。
建文先挥手要郑芫坐下用茶,郑芫闻那茶香气扑鼻,茶色鲜润明亮,叶片绿褐相间,有些叶片还镶了红边,十分美丽。她细细品嚐了一口,只觉满口郁馥,久久不去,忍不住赞道:“皇上,您这茶好极了。”建文微笑道:“这是从福建武夷山来的‘大红袍’。芫儿,你喝完这碗茶,朕有重要事交代。”
那茶虽好,茶碗却小,郑芫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心中在想:“皇上干么要单独召自己密谈?”自从上次在御花园里凑巧为建文挡了刺客,建文便要郑芫到宫里来当差。她每日除了巡视的工作移到皇宫里来,皇上也常召她入宫,派些特殊的差务,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神秘兮兮。
建文道:“芫儿,朕要派你到山东跑一趟。”郑芫吃了一惊,道:“山东?”建文点头道:“朕派你去济南和德州办一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郑芫瞪着一双大眼睛,点头道:“是。皇上要臣去济南和德州做什么事?”
建文从袖中拿出两个厚厚的黄色信封,对郑芫道:“这两封密函,须由亲信之人亲送到济南和德州给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在济南的山东参政铁铉,另一人此刻在德州一带军营中,乃是参将盛庸。”
郑芫听得一头雾水,心想皇上有的是六百里快马的军情投送体制,有要紧的事儿交由兵部送去就好了,何必要找我去送信?心中十分狐疑,却不敢直问。建文见她一脸的不以为然,便道:“这两封信关系到前方战事的大局胜败,乃是朕亲自和魏国公、梅驸马几个人研拟出来的计画,必须安全送到铁铉及盛庸的手中,却不能透过兵部……”说到这里,他嘴角忽然浮现一丝笑容,那笑容却带有一丝凄苦的味道。
郑芫每次见到皇帝这种表情,心里便觉得十分震动。却听建文接着道:“兵部那边要替朕传另一封信,直接给大将军李景隆。”他望了郑芫一眼,道:“你一个女儿家却武功高强,悄悄换装上路无人注意,最适合办这桩大事。”郑芫道:“皇上想得周全,臣谨领旨。”就把两个信封接过,只见信封上各只写了一个字,一封上写个“铁”字,另一封上写个“盛”字。建文道:“你回去报告章逸,行程细节便由他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