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震关中 第一章 武当山(第6/10页)

侯英志没能数算,但放眼望去,怕也有近二百人。

——武当派,单是这个初阶的练武场,人数就比得上整个青城派。

那此起彼落的吐气叱喝声,粗浊的呼吸声,加上那二百具精壮躯体共同散发的逼人热力,这「苍云武场」,就让人想象到有如一座不断鼓风的大洪炉。

——这洪炉,正在铸炼打造世上最强的武道。

侯英志很想马上就脱去上衣,也投身进这炉火里。自从离开青城山,他已经超过两个月没有正式练武了(虽然一路上自己也有练练剑法)。看见如此情景,他身体里的武者之血不由得沸腾起来。

「锡师兄,我要怎么开始?」侯英志焦急地问锡晓岩。

刚得到兄长死讯,锡晓岩自然还没平复,胸腔满是怒气。要不是桂丹雷亲口嘱咐,他早就一拳擂在这个青城派的臭小子脸上。

锡晓岩没有理会他,一跃进入练武场,在场中奔跑起来。众弟子看见是「镇龟道」的师兄,自然往两边退开让路。

「晓岩,你干嘛?」一个也是穿墨绿武服,正负责今天指导弟子的「镇龟道」师兄从旁呼叫。

锡晓岩却没答理,径自跑到那排木桩跟前。

「这是什么娘娘腔的打法?」他怒叫,一个左肘砸在其中一名正在练桩的初阶弟子肩头。那弟子身材也不比锡晓岩瘦,但吃这一肘,身体登时往横离地飞开数尺,要另外两人扶着才能站稳。那两人也料不到这飞来身躯所带的劲力,一扶之下竟也各自退了两步。

「打木桩,要这样打!」锡晓岩往侧一个杀掌,猛切在木桩突出的桩手上,那相当手腕粗细的桩手登时断裂,半截向横飞出;他左手一出复向内一绞,指掌又擒住另一根桩手,手腕紧接一沉一扭,这根桩手又被他硬生生扭断下来。

这批木桩的材料,是用特地从江浙一带运来的红木,坚硬沉重。这些初阶弟子,每天击打木桩也不能太久,否则拳足和桥手都会吃不消。骤见这等功力,他们不免看得呆住了。

侯英志也远远看见。他曾亲眼见过锡昭屏的功夫,比较之下,但觉这个弟弟更要在哥哥之上——那出击的杀掌威力,跟锡昭屏的「两仪劫拳」应该不相上下,但接着的擒拿绞劲,则比出掌发力困难得多,锡晓岩却是一样地轻松。

几个负责传功的师兄,还没来得及责备他,锡晓岩已自行离开「苍云武场」下山了。他们看来早就见惯他这等脾性,互相看了一眼,就命令师弟们如常操练。

「新来的?」一把声音从侯英志后头响起。侯英志一来就被场上的练习情景吸引,没留意建在武场旁的那座房舍。说话的人正是从那房子里走出来。

侯英志看这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边右眼瞎了,也不用眼罩掩盖,露出一个十字的旧创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左膝不能屈曲。

侯英志想起,之前樊宗说过有些因练武致残的弟子仍然留在武当派服务,心想这位师兄必正是其中之一,应该是负责打点「苍云武场」的杂务。

「是的。」侯英志拱手道出名姓。

「姜宁二。」这独眼人也拱拱拳。这才看见他左手腕指僵硬,也是受过很重的伤。

侯英志极是佩服。这位姜师兄,眼、手、腿的伤不会是同时造成的——也就是说,他曾经克服过两次严重的伤残,直至第三次,才不得不放弃追求武道。可怕也可敬的精神。

姜宁二微笑:「上山不累么?现在就要开始?」

侯英志坚决地点点头。

姜宁二指一指武场:「看了之后,最想学哪一种武功?」

「剑。」侯英志说时毫无犹疑。

「好啊。我以前也是学剑。」姜宁二苦笑,抚一抚缺去的右眼。「不过先告诉你:武当剑,不易学。」

「我知道。」侯英志回答。他心想,我可是练了六、七年剑的行家啊。不过他也无意急着说明自己的出身。反正整个武当派的人早晚都会知道。

——更何况,青城剑法已经败给武当剑。不值一提。

「我……可以上场了吗?」他又问。

「先跟我进来。」姜宁二又神秘地微微一笑,示意侯英志跟他进那房舍。侯英志想,大概是进去领制服器械吧。

进得那屋子,姜宁二却没有带他前往摆放器材的房间,而是到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