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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美丑往往都是自己心里有本账,别人心里另是一笔账。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人往往想不到这一节,却被自己心中的标准羁绊住了。”
那人边说边走近二人,轮廓样貌也越发清晰起来。此人正是姚琏。
“兄台高见。”独孤仲平并不知对方是谁,只觉此人说话颇为有趣,“敢问兄台是?”
“在下是来找老板娘结账的。”姚琏说着朝挂在一旁的几幅牡丹花一努嘴,“这是拙作,不过老板娘不在,在下这趟是白跑了。”
“这些都是兄台大作?”独孤仲平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味,“果然是好画,想来销路不俗,人人喜爱啊!”
而姚琏听到独孤仲平的赞许只淡然一笑。
“兄台过誉了。人人都喜爱的也未必就一定是好的。好比这画上的牡丹,旁人看到的只是些美丽的花,我画得却是人,是世界,是生死爱恨。”
韦若昭只听得瞠目结舌,心想这人竟比独孤仲平还要古怪,竟从牡丹画说到生死爱恨上去了。而独孤仲平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么说兄台的标准也和这世人不同了?”
“略有出入。”
“兄台不觉得困扰吗?”
“困扰?”姚琏展颜一笑,“不,我倒正好利用这一点呢!”
韦若昭听得更加糊涂了,独孤仲平这时却突然眼睛一亮。
独孤仲平道:“得以聆听兄台高见,在下实在是三生有幸。实不相瞒,在下是给右金吾衙门画图的,可大人今日非要在下画一幅牡丹,在下不擅花草,不知能否麻烦兄台帮个小忙?”
姚琏正准备离开,听说独孤仲平是衙门的人顿时来了兴致,却又故作淡然,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这个容易,兄台看中哪幅,取了去就是,不必客气!”
“可我家大人要的有些特殊,他不知从哪里见了一棵怪异的绿色牡丹,非逼着在下画出来,在下并未亲眼见过,又怎能画得出呢?兄台是牡丹圣手,在下冒昧,不知兄台可否……”
“哦,你可是要我帮你将这绿牡丹画出来?”
“有劳兄台了!”
韦若昭按照独孤仲平的吩咐上楼取了画箱,姚琏便在这大堂一角泼墨挥毫起来。
姚琏边画边道:“虽然我也没见过这什么绿色的牡丹,不过想来这绿应该不是和叶子的绿色混靠在一起,而是稍浅淡些,浓淡相宜,才好看,也才可能拿出来当个稀罕物招摇,不然和叶子绿到一处,不过落一个怪字罢了。”
独孤仲平当即点头道:“有道理,兄台尽管挥洒,不必拘泥!”
姚琏口中说话手上却毫不停顿,落墨从容、点染自如,不过片刻工夫,一株清瘦孤高的单瓣牡丹已经跃然纸上,而这花自然与真正的绿萼别无二致。
姚琏又蘸了点藤黄替绿萼点上花蕊,这才放下笔:“画已完成,请兄台过目。”
独孤仲平看着完成的画作不禁赞叹道:“兄台这手牡丹绝技,想必是阅尽无数奇花异品而烂熟于胸之后,才可铸就吧?”
“阅尽不敢说,爱极倒是真的,哪儿有了稀罕的,我怎么也得寻上门去瞧瞧。”姚琏一脸从容的微笑,“兄台若寻访得了这绿色牡丹,一定得让我瞧瞧。这画莫非就是你家大人为寻访这花而叫兄台画的?”
“其实,准确点说,是为了寻这花的主人。”
“怎么,他犯了事?”姚琏不禁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见独孤仲平点头,却又微微一笑,叹道,“可惜了这好花了。”
独孤仲平感激地看着姚琏,深施一礼,道:“兄台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知该如何感谢兄台才是?”
“这般客气做什么?”姚琏一笑,“你我以画相会自是有缘,不如也送我一张大作,就当我们是画友好了。”
独孤仲平也笑了,道:“如此,我可是占大便宜了,兄台的画值钱得很,我的那些一张也卖不出去,怎好相抵?”
“无妨!”姚琏说着从独孤仲平那一堆怪画中拿起一张没有尾巴的狐狸,“就是这张吧,我喜欢。”
“这只没尾巴的狐狸,实在是游戏笔墨,叫兄台见笑了。”
“没尾巴的狐狸?怎么会?”姚琏笑而摇头,“我看兄台的笔意,是这狐狸长了条大白尾巴,被猎人追得紧了,就藏到雪地里,万白遮一白,无人看得出,正是妙用这白纸而取省笔之意,高明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