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当年此处定三分(第32/33页)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朝鲜话,行上了五六人,当先一个老者面色青森,手提「大武神王剑」,正是「高丽名士」柳聚永,另一个腰悬百济刀,面色似笑非笑,却是「百济国手」崔中久,看这三大头目来了,申玉柏等随扈武官后脚便到,人人交头贴耳,想来还在打探「华阳君」因何发怒。

朝鲜明国勋是惹不得的,看他把那木屐握在手上,目光凌厉,仍在四下搜寻木屐的主人,殊不知那「河野洋雄」早给他一脚踹了出去,至今倒于地下,口吐鲜血,死活不知。

「河野洋雄」一招便倒,看这群东瀛武士本是来抓崔轩亮的,现下却已腹背受敌,内有明国勋,外有「百济国手」崔中久、「高丽名士」柳聚永,如今却该怎么招架?

一片寂静间,河野武士缓缓向堂内撤退,堪堪退到了一处板桌前,却见一名和尚缓缓起身,他咳了一咳,以汉语道:「华阳君,给老衲一点面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事情到此为止,好么?」那明国勋不必通译,自管叽哩咕噜的骂了起来,一旁崔中久便道:「逸海上人,我家主公说他还在找荣之介的下落。你若有他的消息,还请趁早奉告。」

崔轩亮等人一旁听着,才知这和尚名叫什么「逸海上人」,听他淡淡回话:「崔施主,请转告你家主公,老衲若有荣之介的消息,还不早早去捉拿他?为何要在这儿大兜圈子?」明国勋听罢之后,忽然冷冷说了几句话,崔中久不改吊儿郎当的性子,只哈哈一笑,通译道:「别说这些了。上人,我家主公言道,难得路上巧逢,说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不知阁下能否赏光?」

逸海上人叹道:「老衲是出家人,只能茹素。」崔中久笑道:「上人既然人也杀得、畜生自也吃得,何必假惺惺忌什么口?我看上天有好生之德,为免大动干戈,你还是赏个光吧。」逸海上人淡然道:「好吧,想请我吃饭的,便请上来。」崔中久嘿嘿一笑,自恃刀法高明,自不把「河野党」放在眼里,正要踏步上前,忽然屋梁上泥沙飕飕,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挡到逸海上人面前。崔中久面色微变,向后退开了两步,颤声道:「阎将军?」

东瀛主力到达,这些人全是山中刺客,个个精通忍法暗杀之术,想来武功之强,定足与朝鲜群雄一搏。猛听「刷」地一声,一名武士扬刀在天,气势颇为不凡,道:「越智氏子孙,领教朝鲜人刀法。」双方剑拔弩张,明国勋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踏上了一步,想来要亲自应战了。逸海上人叹了口气,慢慢从背后解下了一只包袱,道:「华阳君,奉劝你一句,别和日本为敌……真的……那不会划算的……」说话间,包袱解开,亮出了一柄黑玉晶莹的宝刀。

「北鞘!」骤然之间,崔中久、柳聚永,人人心下震动,全都向后退开一步,躲到了明国勋的背后。

逸海上人抚摸手中的宝物,低声宣念佛号。但见这把刀并无握柄,彷佛是只空鞘,可那鞘身却有流金隐隐,宛如梵文,鞘上更铸下了四字刀铭,见是「谷神玄牝」。

明国勋背负石棺,握紧双拳,双瞳虎虎生威。逸海上人则是默默无言,只将「北鞘」悬挂腰间,便自向前行去。双雄即将相会,崔轩亮瞧在眼里,忍不住掌心出汗,一旁孟谭、小方、上官梦庭也都目不转睛,只等着看两国高手对决。

面前的「华阳君」有许多名字,他是朝鲜第一高手,也是人称的「目重公子」,武功手段所向批靡。至于这位「逸海上人」,他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人在乎他的来历,不过靠着腰上悬挂的那柄奇怪兵器,这人便不可小觑。

东瀛是刀剑之国,武士有时仅仅是刀剑的奴仆,而非是刀剑的主人。是以「华阳君」的真正对手恐怕不是逸海上人,而是这柄黑黝黝的「玄牝之器」。

大雨终于停了,万籁俱寂中,只剩下屋檐上稀稀落落的水滴声,满街寂静中,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响,又有人来了。

「师父……您别老是闷闷不乐的……」一个年轻的嗓音道:「我一会儿带您去的馆子叫做『天下第一辣堂』,听说比咱们四川的家乡口味还辣……您吃了之后,包准喜欢……」这两人来得好快,明明话声还在远处,但听脚步微响,门外竟已传来一声叹息,若有似无,有气无力,彷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