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何人最销魂(第4/7页)

主子既已发话,“三师父”不敢违拗,只得悻悻应了,把二人拎至房内的偏榻上一放,反锁房门而去。

榻上二人相对无言,听房外渐渐息了人声,估摸时辰,应该已到二更了。嘿黢黢的静夜中,宁王柔声轻唤晏荷影。

晏荷影闭目不答,他自觉无趣。被擒后,他一直盘算,想以晏的美色作饵,诱“三师父”上钩,寻机放了自己。但现见她并不搭理自己,那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让她为了大宋、朝廷和黎民百姓献身敌人,救自己脱困的一番大义之言,就都说不出口了。

他心中百般筹划,终是无计可施。一想到皇帝马上就会发现,自己谎言欺君,明明是去江南办差,却在西北被擒住了!欺诈圣上,其罪非同小可,皇上雷霆震怒之下,自己不知将会有何巨祸临头?一想到皇帝对自己的残酷无情,及处置拂逆圣意之人的严苛手段,他不禁遍体流汗,这时才深悔这趟西北之行。自己这次是太冒失了,惹出了这收拾不了的大麻烦……

他正诅天咒地,门外“嚓”的一声轻响,犹如风穿春林的摇簌,紧接着,反锁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人影闪了进来,轻捷无声,如清风拂过厢房。

二人凝目注视,但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两人一怔,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晏荷影的心更是怦怦乱跳:糟了,那个“三师父”来了!

影影绰绰地,只见那条人影立定,随即轻唤:“殿下……殿下……”地道的东京口音!这声音清朗柔和,但晏荷影一听,却如一个焦雷劈在了头顶,霎时间连呼吸都闭住了。

这声音……怎么……怎么……竟是如此熟悉?仿佛午夜枕边爱人恬静的鼻息,又似那命里的约定,已在自己耳边唤过了千回万遍!

宁王一呆,忽扬声高叫:“哎呀!这下可实在是太好啦,你是来救本王的吗?快点儿过来吧,本王现在就在你的右手边、八步远的地方,你可千万小心点儿,可千万不要被这山庄里的那些侍卫发现你呀!”这一阵叫,声音尖利高亢,在寂静的黑夜中如响起了一连串的炸雷,晏荷影与那人影俱是一愕。

晏荷影心道:咦?他明明在人影左手边的偏榻上,却为何指错了方位,且如此大声?简直就是在大喊,难道他怕没人听得见吗?

人影一闪,已到了宁王身边,虽是暗夜之中,这人认穴的手法仍异常精准,衣袖一拂,已解开了宁王被封的所有穴道。但宁王却蓦地惨叫:“哎呀:疼死本王了!”倏地前倾,似要跌倒,人影疾伸手相扶,突觉自己两臂一紧,已被宁王张开手死死箍住了。

人影又惊又疑:“殿下,您怎么啦?您什么地方痛?”宁王仍在大叫:“唉哟,痛啊!咳咳……本王……本王……”

门外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嘭”地被撞开,几条人影冲了进来。只听萧侍卫长大声喝令众手下包围这间屋子,堵住出园的所有路口,若有人要冲出去,立刻乱箭射死。纷乱的呼喝应答声中,人影轻叹了口气。这时,宁王却松手,颤声命人影背着他冲出重围。

破空声疾响,四五件各式兵刃已兜头砸将过来。人影轻闪,随手拎起垂花门旁的一个花架,“刷”的一声,紫檀木花架已被三柄锋利无匹的法杖劈成了两半。

突然,房中亮如白昼,刺得晏荷影一时间无法睁眼。原来是一群侍卫高擎火把、灯笼冲了进来。

晏荷影定了定神,凝目望去,见房中一人,着一袭雨过天青长衫,持两截花架,正和萧侍卫长及三名喇嘛缠斗。他身形飘逸,行动无声,清风般在四名敌手间回旋。虽只是一个背影,却也让她即刻傻了!

这人一侧身,明亮的烛火下,她看得清清楚楚,他面上凹凸不平,点点麻子。正是她和家人、宁致远遍寻不获的,那个宸王世子赵长安的贴身侍卫,那个金龙会的门徒,那个残杀朱承岱的娇妻爱女和自己父亲、二哥的元凶,那个骗取传世玉章,虚伪阴险、假仁假义的恶棍、畜生、小人、无耻之徒——尹延年!

模糊的泪眼中,只见他的身姿,仍然颀长秀挺;他的声音,仍然清朗柔和;他的笑容,仍然明净动人;他的行止,仍然闲雅沉着……只不过,短短一月的工夫,他的脸庞,已清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