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如何回忆我(第5/8页)

沈明朗说,他每一次认真起来,别人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可是他明明从来都没有跟我开过暧昧的玩笑啊。

不过,好像应该除了……

那一次。

四年里,顾潮生似模似样谈了三场恋爱,最后都是无疾而终。而我,临近毕业那年,我们在老家碰面,我终于能够不再躲躲闪闪地跟他打招呼。

顾潮生看起来没怎么变,而我好像比四年前要勇敢了那么一点点。

人潮拥堵的超市结账队伍中,我和顾潮生一人推着一个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的推车,听他说他现在空窗,对感情很失望。我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莽撞果敢,脱口而出,要不,我来拯救你?

顾潮生一惊,还以为我开玩笑,笑着拿胳膊撞了我一下。

我严肃地咳一声,你考虑考虑呗。

顾潮生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还想说点什么,意图争取一下,却被顾潮生无情地打断,我还有约,你先早点回家啊。

说完,他大概是为免尴尬,把一大袋买完单的吃的塞到我的推车里,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命令道,顺路替我捎回去,拿给我妈就行,跟她说我晚点回家。

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我本能地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解释几句,又或者是索性死皮赖脸地再争取一下。

毕竟,最难于启齿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还差这么一点抹不开的面子?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顾潮生竟然径直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又拨过去,他还是挂断,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他不耐烦地发来短信:温澜,你别闹,别把事情弄得这么尴尬好吗?

握着手机,我盯着那一行简短的文字,来回反复看了不下20次。这过程之中我关掉屏幕,又按亮。如果说我人生之中,也曾为顾潮生有过一次无法自控的情绪崩溃,那么就是这次了。

他不怒不笑却冷漠弃我而去的背影,他没有温度的语句,都让那一刻的我如坠冰窟般,周遭似深陷万劫不复的苦寒之地。

我跑出超市,站在路边,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实在做不到高高兴兴地按照他的嘱托,把东西送回家,再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时候,我想到了沈明朗这根救命稻草。

是的,只有沈明朗可以。

这样的时刻,除了他,这世上大概能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再没有别人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对着听筒,我放纵地任由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不顾身旁路人诧异的眼光。我拿袖子抹两下发胀的眼眶,吸着鼻子,问他说,沈明朗,你现在有空吗?我好难过啊。

他说,你在哪儿?

下雨了,我在超市门口,我不知道去哪儿,我想吃甜品,你能带我去吗?我语无伦次地说。

大概我的抽噎声被沈明朗听出了端倪,他问了我的具体位置,命令般道,在那儿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到。

说完,电话挂断。我呆呆看着眼前细雨迷蒙,昏暗的天色。沈明朗大概不知道,那是我这仓促的小半生之中,第一次有人像偶像剧男主角那样,温柔地让我不要在雨天乱跑,好像我淋一点点小雨就会娇弱地淋出感冒;也是第一次有人匆匆从家里跑出来,穿越大半个城市的雨幕,打车火速来到我的面前,仅仅只是因为担心正没出息哭鼻子的我。

他说,他会来接我,他要来带我走。

而浑浑噩噩之间,我钻到从天而降的沈明朗的伞下,他把我塞到出租车里,跟司机报出一个店名。

就这样,我们又重新环绕城市大半个圈,重返到他刚才上车的地方,因为只有那里,有我爱吃的那家甜品店。

和沈明朗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我的心情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他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表情,听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顾潮生这样,顾潮生那样。却也能耐心帮我分析,甚至于和我一起揣测顾潮生的心理活动,帮我这个笨蛋找各种“他不是故意的”的理由。

这世上的伤口有一百种,我也尝过十几种痛,但那时的我尚且不懂,沈明朗黯然的表情,属于哪种。

傍晚时分,我看看手机屏的时间,有点担心地问沈明朗,你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我以为他会像顾潮生那样,就算和我出来玩,也会因为要按时回家而把失落的我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