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烈奔(第8/14页)

凌郁惊骇地站在床边,目睹这血流成河。她习惯了杀戮,自以为不再惧怕流血,可是骆英的血却让她魂飞魄散。她知道这凝固的血块是一个来不及出世的小生命,他正一点一点带走她朋友的体温。她手足无措,笨拙地把整瓶止血剂洒在白棉布上,堵住骆英那不断淌血的身体。骆英的血染红了凌郁的手臂和衣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命抱紧她,想抚慰她肉体和心灵所受的巨大创痛。她就这样守了骆英三天三夜,把她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骆英因为小产失血过多,能够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可是凌郁看到,有一些宝贵的东西已随着那河水一般的热血从骆英身体里悄然流逝了。自此骆英比以前更爱欢笑,更贪恋热闹,然而昔日那股天真烂漫的执拗劲儿从她眼中隐遁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对凡事嘲弄和倦怠的神气。骆英身边从不乏追求者,过去她连正眼都不瞟他们一眼,后来却变得好亲近了。她总是一面笑嘻嘻听着那些男人的甜言蜜语,一面把这蜜糖般的谎言丢到脚底下踩碎揉烂。

凌郁把骆英的沉沦归咎于司徒烈。她以为骆英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流泪。可是当骆英得知司徒烈离家出走的消息,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树林里。望着她玫瑰色的背影渐渐融入树林中一团一团的繁花之中,凌郁才恍惚明白,爱情和痛苦并未从她朋友的记忆中消退。

假如骆英知道司徒烈是被自己一刀杀死,会怎么样呢?假如义父知道了呢?凌郁用手捂住了脸,不敢再想下去。

北风穿过枝丫掩映,呜咽着刮进山洞里来,火光摇摆扑朔,凌郁就在一刹那间感觉到了危险。盖在脸上的手指微微岔开,给眼睛露出一道缝隙,她看到地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人是谁?在此站了多久?凌郁一无所知。

凌郁头皮发麻,全身的肌肉和神经绷紧了,一动不动盯着这人影。好奇战胜了恐惧,她微一犹豫,霍然旋身跃起,和来者面面相向。

一缕亮黄色扎进瞳孔里来,霎时照亮了昏昧的洞穴。那人半挑着眼角,含一脸嘲弄:“怎么冒汗了?是怕死鬼来索命吧?”

凌郁认出是那圣天神魔教教主,心里反而踏实了。她冷冷反问道:“你想干什么?”

“你杀了我的人,说算就能算了吗?你以为你那个爱逞强的大哥真能寸步不离,保你一辈子?”

这女子身形其实比凌郁纤小,却仿佛居高临下,俯视他人。凌郁受不惯这种睥睨,不禁有些恼火:“那你想怎样?要杀人就快动手!”

黄衫女子皱了皱眉:“年纪轻轻,老把杀人挂在嘴边可不好”。

“你深更半夜跑来装神弄鬼,就是为了教训人的吗?”

“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吧?”黄衫女子扫了一眼司徒烈的新坟:“深更半夜凶手巴巴地来给她害死的人下葬,是心虚了,还是后悔了?”

这话直戳到凌郁肋骨上。她内心一疼痛,尖酸的话就从腔子里冒出来:“我是后悔了,早就该投在贵教门下,学得一身好本事,亦男亦女,忽人忽鬼,岂不快哉?”

黄衫女子也不理会她的讥讽,歪着头,饶有兴趣地问:“你这点儿‘拂月玉姿’的功夫,是打哪儿学来的?”

凌郁心想,原来是为了“拂月玉姿”兴师问罪来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女教主,又不愿受人逼问,索性抿紧了嘴巴不答话。

“其实烈儿所学比你多,功力也在你之上。你只不过是运气好,侥幸取胜。‘拂月玉姿’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只学一点儿皮毛,虽能小有收获,终难成大器。”黄衫女子敛起眉目说道,不像是教训,倒像是推心置腹的劝告。

“怎样才能成大器?”凌郁情不自禁接口问道。

“只有从头至尾研习整部秘籍,一点一滴地静心体悟。”黄衫女子故意停顿了一下,瞧出凌郁有些心动,才接着说:“当年,圣天教的老教主曾把《拂月玉姿》一分为四,分别传给座下四大护法,她们兴许又再传给别人。可真正敢说精通这门武功的,这世上没有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