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旷(第6/15页)

听他说得热切,凌郁心中半是喜欢半是酸涩,低下头想,若是我妈妈还在,笃定也是这样好。她恐自己露出哀伤的神情,遂转口问:“那你可有兄弟姊妹吗?”

“我有个妹妹,名叫慕容怡……”慕容旷声音低了下去。

“好名字!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们俩活得心旷神怡,无忧无虑啊。”

“你倒真是明白他们心意。可惜我妹妹却没能活得心旷神怡,她……她很小就给人害死了。”

凌郁吃一惊,脱口问道:“那报了仇没有?”

“我爹早把那恶人给杀了。可有什么用呢?杀他一千次,我妹妹也活不过来了。”

“至少能手刃仇人哪!”凌郁咬着牙根说:“不单我妹妹,我全家都给人害死了,可我连仇人是谁都不晓得。这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么?每天都好像有虫子咬我的心,一边咬一边说,连仇都报不了,你真白活了这些年!”

“我也不知道害我妹妹的凶手是谁,我父母不肯说,就是不愿我对别人怀有仇恨,存着报仇之心。”

“别人对不起你,怎么就不该仇恨?你爹自己不也去报仇了吗?”想起全家的血海深仇,还有那不知名姓的仇人,凌郁浑身一抖,手心里浸满冷汗。那积郁了十几年的仇怨无论如何难以消解,是非对错,她管不了那么许多,她只知道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慕容旷并不答她话,背过身去沉默良久。“这些年来,我心底里一直有一个念头。我和我妹妹,为什么活下来的那个人偏偏是我?当年若不是因为我,爹娘便能够全心全意地照顾妹妹,也许她就不会死,更不会死得那么惨!”慕容旷喃喃说着。

凌郁坠入无底冰窖。如此疑惧早已长久地盘踞在她脑海中,绞索一样紧紧勒住她喉咙。全家人都死了,独她一人侥幸活下来。她藏在妈妈的罗裙之下,占据了妹妹存活的机会。她苟且偷生,就像一个罪人和叛徒。没料到慕容旷心底里竟隐藏着与自己一样的痛苦。听他吐露心事,凌郁也忍不住小声说:“是呀,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我?”

慕容旷回身撞见凌郁满眼的惶恐悲伤,知她也正惫受煎熬,便说:“都怨我提起这些个陈年旧事。咱们不说这个了。”

凌郁扬脸望向慕容旷,他微微笑着,可负疚与哀伤仍深嵌在瞳孔里,闪烁发亮。有一种感情把他们的心紧紧相连。从这一刻起,他们在彼此心中都深深地扎下了根。

慕容旷瞅着她半晌不言语,忽扬声道:“不如……不如咱们就结为兄妹如何?”

凌郁一怔,心想这人武功高强,心思细敏,怎地偏又像婴孩般单纯,对人毫不防备。他与她分明还并不认识呀!她觉得有些好笑,迷惑不解地抬头看他,正迎上他两道澄澈目光。她忽然便笑不出来,恍恍只觉得安宁踏实,不由自主就点了点头。

之前凌郁主动与慕容旷和解,多少还存着拉拢人心之意,与他合奏一曲后,顿觉默契暗合,一见如故。待这两个尚嫌陌生的年轻人对着一林青竹,结为金兰之好,他们之间自然而然便生出了一种相亲相近之情。他们坐在林间,聊起家常闲事,时光静缓停顿,让人忘却尘世愁苦。

慕容旷问道:“二妹,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会‘拂月玉姿’?这门武功很冷僻,没几个人会使。”

凌郁说:“几年前我偶然救过一个给人追杀的女子。她受了重伤,活不成了,临死前把一块旧羊皮送给我,说上面记录了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叫‘拂月玉姿’。只是她记得不全,尚有几块散落在另外几人手里。为了想得到别人的那部分记录,他们一直相互争斗,她就是这么受的伤。”

“这女子是什么人?”

“我只知道她叫汪觅兰。”

“汪觅兰?没听说过。”慕容旷转口说:“所以,你只会一部分的‘拂月玉姿’。”

“那适才大哥你使的是什么武功?”凌郁道。

“我使的叫‘飘雪劲影’,跟‘拂月玉姿’其实是一套,若能二人联手配合,力量会比单独使大出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