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俊友(第6/9页)
凌郁看出徐晖确不知情,脸色略微缓和,旋即又狐疑地问道:“你,怎会识得小清?”
徐晖心中升起无数疑问,纠缠不清。他含含糊糊答说只是偶然帮过一个小忙而已。
凌郁两道冰冷的目光依然紧紧扣住徐晖:“小清体弱,这里是我义父让她静养的住处,向来不许外人打扰。他若是知道闲杂人等来过,心中定会不快。”说完便拂袖走了。
徐晖本以为和凌郁早已是朋友的交情,未承想突然之间他又划出主仆界限,让人听了心里头发堵。
徐晖在恕园门口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叩响了门环。他随妙音从廊下穿进花园,未见其人,已先闻其茶香。茶香清馨,一如往日,但飘进徐晖心里,寸寸都是忐忑和疑惑。遥望那雪青色绸衣的纤弱背影,他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样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少女竟然会是司徒峙的女儿。
司徒清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含笑说:“徐大哥,你来了,怎么都没撑伞?”
徐晖看着她那一脸纯真,一脸欢喜,分明是个与血腥、杀戮、权力之争毫无干系的文秀少女呀。司徒清见他愣愣地不讲话,站起身来问:“你怎么了?”
徐晖鼓足勇气张口问:“小清,你……你复姓司徒对不对?”
司徒清盈盈的笑容立时僵住了:“你听谁讲的?”
“适才我在大门口碰到凌少爷了。”
司徒清一听红了两腮,强辩道:“你别管郁哥乱说。”
徐晖径自追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司徒家族的千金小姐?”
司徒清别过身去,半晌才开口:“徐大哥,我并没想故意瞒你。我愿你只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而不因我是司徒家的女儿就疏远了我。”
“可你怎么不在家里住?偏要搬出来,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徐晖迷惑不解。
“我宁肯一个人,也再不想做司徒家的小姐。”
“做司徒家的小姐可有什么不好?”
“是呀,做司徒家的小姐有什么不好?”司徒清凄然一笑:“我父亲是江南最有权势的人,能做他的女儿,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事。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应该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女孩子。你觉得我是太不知足了,对吧?可我偏就不稀罕这样的好命!我不明白,司徒家已经衣食无忧,甚至可说是富甲一方,为何还不能满足?为何还要用武力,用暴力去征服别人?我痛恨杀戮,司徒家最多的恰恰是杀戮。我希望人人欢喜,家里最少的却正是平安喜乐。”
“再有不是,也总是安身立命的家呀。”
“家?那是个什么家?他们喊我司徒小姐,可我肚子里明白,那其实只是爹爹一个人的家,我们只不过是家里的摆设,并没有血肉,还不及一块地皮来得要紧。”司徒清仍挂着笑,却有悲哀的水雾在眼底慢慢化开。
徐晖勉强说:“你爹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他永远有苦衷,永远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他最爱说什么,做大事就不得不放。”
徐晖低头咀嚼这话,心中若有所感,愣了一会儿才接口问:“那他,肯答应你搬出来住?”
“自然不肯。所以我只有逃出来。”
徐晖吃了一惊,他没料到这个外表柔弱温顺的少女竟有胆量反抗司徒峙。一边是家族强权,一边却手无寸铁,双方力量悬殊太大,她如何反抗得了?果然听她又说:“但是很快就给抓回去了。然后我再逃,他再抓。反反复复,爹爹他也拿我没办法,就让了一步,答允我搬出来住在这里,每个月让郁哥来给我送家用,可就是不许离开姑苏。”
之前徐晖一直觉得司徒清可人怜惜,此时听她讲述往事,陡然间对她升起一股敬意,又不禁有些羞愧。他低声说:“其实我就是在你父亲手下做事。你也觉得我面目可憎了吧?”
“不,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的眼睛很温暖,没有杀气。”司徒清仰脸望着徐晖,目光如白玉,既天真又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