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47/69页)
那些穿著鲜明锦绮的胡姬们衣服有的被撕破了,有的被酒液、油腻弄成又脏又湿,但是她们也不在乎,尖声地叫着,放纵地笑着。
李益对这些充满了原始与粗犷的民族,倒是颇感兴趣,忍不住驻足下来观看着,卢安道:“爷,王将军那儿一定还有更为盛大的宴会,咱们去了就会接受欢迎的,那儿比这儿精采得多,别在这儿耽搁了。”
“你怎么知道王将军那儿有宴乐呢?”
“那是一定的,这儿都是些从人打扮的胡人,没一个是贵族,因此他们的主人一定在别处参加宴会,在这堡子里,除了王将军那儿,也不会有别处了。”
李益笑笑道:“王将军那儿时常有宴会吗?”
卢安道:“可以说经常有的,但不是他做主人而是他的夫人脱欢儿郡主,瓦刺部的老狼主在十年前驾崩,脱欢儿郡主就成了该部的女王,同族的长老前来叩诣,他部的首长过往拜访,循例都是有饮宴的。”
“王夫人不就成了女汗了吗?”
“是的!虽然是不理政的女汗,却是名正言顺的一部之主,一应酬酢都是要她来主持的。”
“将来怎么办呢?”
“将来由她的子女入替,她为王将军生了两子一女,最大的是女儿,王将军不愿意把女儿归入胡籍,在十七崴时就遣嫁到江南的一个同僚家中为媳,第二个是儿子,由于事先声明长子归宗王氏,所以无法为继,第二个儿子才十四岁,是规定的继统人,十岁时就被送到胡族那儿去习骑射以及管理族中之事,胡人以十八成为成人,再过四年就要顶继母姓,正式受冕为瓦刺部新汗……”
“为什么一定要王将军的子女入继呢?”
“因为老汗仅生一女,胡人习俗律法最重血裔,男女都没有关系,是故胡人颇多女汗。”
李益于是对突厥人的情形,又多了一层了解,然后问道:“在这儿聚宴的人,是不是瓦刺部的呢?”
“这个倒不清楚,胡人的部族很多,突厥一支,分为一百多个分部呢,平时都各自为政,等到有一部特别强大,被推为共主时,那情况就值得注意了。”
“那是不是就有东侵中原的可能了?”
卢安道:“那也不一定,但总是值得注意就是了,如果新起的共主与我天朝交好,可能会把侵略的方向指向别的胡族,像吐蕃,回鹘等族。如果共主与我朝廷交恶,多半就会东侵。胡人天性好战,居处多为沙漠、草原,谋生不易,掠夺成为他们扩展的唯一手段,所以几百年来,胡人一直是我们的边患,只要他们稍微有点力量,就想到中原来闹点事,防不胜防,杀不胜杀,征服了他们上代,也只是安静些日子,等到他们下一代成长了,仍然忍不住想来试一试,这不是他们跟我中原天朝有什么世仇,而是他们把战争看成了习惯,跟吃饭穿衣服一样重要。”
他是真正了解胡人特性的人,所以才有这番见解,对李益而言,这的确是个新的知识,而此时此地,这个知识尢为重要,因此接口问道:“他们难道不晓得中原的地方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兵精粮足,找上中原天朝的麻烦,无异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也不是他们顾虑的原因,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因为他们战争看成了习惯,这些番子们从生下来开始,就学的是战争杀人的技巧,这也难怪,他们世居在绝寒苦旱之地,不是沙漠,就是高山冻原,五谷不生,完全靠天吃饭,土地上无法生根,他们的财产就是牛羊马匹,赶到东,赶到西,只为了找一块有水草的地方,所以他们也没有固定的家,居住在帐幕中,跟着牲畜移来移去,遇到灾旱荒年,或是找不到足够的水草来饲养牛羊,他们就得挨饿,为了求生存,他们只好抢别人的牛羊,而别的人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就必须抵抗,就这样养成了他们好战的天性,为了争水草地要斗,为了求生存要斗,为了不披人杀死也要斗,有饭吃的人要斗,没饭吃的人更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