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3/43页)
李益很惭愧地低下头,他在霍小玉的透视下,感到自己无所遁形,这是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望着她清瘦憔悴的脸庞,李益有着椎心的歉疚。
霍小玉平静地道:“事情完全是我自己决定的,但是我故作沉吟迟疑,让鲍姨来替我作主,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已经开始有了辉煌的前途,就应该跟她断绝了,否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她不是个坏人,但是为利之心太切,为了她的儿子,她做的一切近乎可怕,如果将来对你要求太多,会使你很为难的,所以正好借着这个理由,让她自己离开算了,以后她大概再也不好意思来找你了。”
望着这个小女人,李益几乎难以相信,从来没有机心的霍小玉,原来城府也很深。
霍小玉苦笑着道:“想起来我很对不起她,她那样为我,我竟如此对她。但是没办法,女人是自私的,女人的爱只给一个人,为了所受,不惜牺牲一切,我对你的爱比对她重,她是必须被牺牲。”
李益紧紧地抱着她,她的瘦削,她灼热的身子。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烙着他的良知。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假如他不是太热衷卢家这一门亲事,不迷恋于表妹的美色,不急于逞现自己的机心,不斤斤计较于善谦对他的毁谤而想报复,留在霍小玉身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从陇西省亲回来长安将近半个月,他只有两个晚上宿在家中,那是刚返长安的第一夜,以及从卢家议过亲回家的那夜,以后他就在卢家盘桓,陪着他那美丽的表妹。无可否认,卢闰英是比此刻的霍小玉可爱,她高大,健壮,却又修短适中,美丽,健康而又肥瘦适度。
她的肌肤柔润,洁滑如玉,摸在手上就像是丝绸,不像霍小玉这样的瘦骨嶙峋,她吐气如兰,不像小玉的呼吸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腥味,但是这个小女人,毕竟是他爱过的,而且深受过,若非病的折磨,她会像卢闰英一样的美,而更懂得爱!
可是此刻,霍小玉毕竟显示了她比卢闰英更值得爱的地方,她为了爱,可以不计任何牺牲,甚至于自己的生命,卢闰英能吗?李益在心中作了一番估计,答覆是否定的。
卢闰英不是不爱他,但是不够深,不够狂热,她是个较为理智的人,她的感情仍然有着相当的条件的,至少在他与卢方的权益冲突时,她是偏向于父亲的。
女儿向着父亲,这是应该的,李益当然说不出卢闰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李益的心里至少是不满足的。
因为他是个极端自我的人,在他的心目中,他把他自己的一切置于最重的地位,而且他要所有的人──他所爱的与爱他的人。也都要以他为中心,置于最重要的一环上!
而更不可原谅的是李益为他的自私找到了一个根据,一个道理上的根据,义理上的根据。
妇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妇德之所箴,卢闰英与他的婚约不仅是口头上的约定,而且也是实际的,虽然这是瞒着所有人的秘密,但卢闰英自己应该知道的,她已经是李益名副其实的妻子。
除非他还打算另外嫁人,那是情感上的反叛,是更不可恕的,不贞的罪行。
在义理上,卢方居然为了利害相关要出卖他,牺牲他,卢闰英知道了父亲的企图后,仍然要求他接受,这是李益所最不能接受的,这种愤懑的情绪在李益发现了那只锦盒后,整个地爆发了。
那只锦盒是卢闰英准备给他的,里面放了五十锭赤金的小元宝,每锭十两重,总计是五百两。
这是卢闰英自己历年压岁所得的私蓄,随着卢方的两箱钱,一起给他,作为他到任上的开销!那只是一个名义,实际上,这是作为他牺牲顶罪的代价。
李益已经成竹在胸,不必躲避了,但是他到卢家去通知这个好消息,却得到了卢方准备牺牲他的消息。
一怒之下,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把握以及证据,气冲冲的走了,但走时他取了两锭金子。
现在他看见了那只锦盒,放在柜子顶上,连忙过去,找张凳子垫着脚取了下来,锦盒是空的,忙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