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5/25页)
李益讪然道:“姨丈是怎么样的人,表妹一定更清楚,她不会那么想的。”
卢方苦笑道:“知女莫若父,来到长安后,有几个同僚上门来拜会,带了子弟前来,她没有一次不闹脾气的,我可实在怕了她……对了!我只是一厢情愿,说了半天,还没问你的意思,你对闰英的看法如何?”
李益忙道:“表妹丽绝天人,兰心蕙质,若得侍妆闱,是甥儿三生之幸。”
卢方哈哈大笑道:“十郎,我倒不是自炫,我这个女儿无论是才色,都是顶尖之选,我也要为她找个可堪匹对的对象,路过姑臧,探访你母亲时,她也提过,当时我对你还不太清楚,所以提出的条件苛了一点!”
李益道:“也不算太苛,百万为聘,在长安而言,并不是最高的聘金。”
卢方笑道:“我也不是卖女儿,这一百万钱,我分文不要,仍是给英儿带过去。现在我看英儿的意思是非你不嫁了,你也看得中她,那就好了,过两天我叫人送百万钱到你母亲那儿去。”
李益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卢方道:“十郎,条件我早已开出去,也不是光对你一家,很多亲友面前,我都是这么说的,致聘之日,少不得要知会亲友一声,这一百万钱是要摆出来供大家看的。”
李益道:“这个甥儿知道,离家的时候,娘重提此事,叫甥儿求得大人口允后,娘就带着钱来正式下聘。”
卢方笑道:“十郎,你的家境我是很清楚的,一下子要拿出百万来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借贷自他人,或是变卖祖产,那又何苦呢,也失去我百万为聘的原意了。”
对方是一片好意,但是李益的心里,却是一种屈辱,因此连忙道:“大人的心意甥儿很感激,只是甥儿已经把钱准备好了,大人公开列出了致聘的条件,甥儿若是无此力量,就不会登门了!”
卢方不禁一怔道:“你那来的一百万呢?”
李益将头一昂道:“请大人放心,是甥儿自己赚的。”
“赚的?十郎!你的缺是刚刚放的,虽然报了到,还没正式到任视事,怎会有收益呢?”
李益道:“纵有所入,也不可能有百万之数,甥儿在启蒙之日,就曾立誓要做个好官!”
卢方只有乾笑一声道:“对极!对极!为官之道,应心在君国。志在济民,可是……你是如何赚得这些钱的呢?”
李益傲然笑道:“甥儿在归省的途中,有许多应酬,多半是贺我新就任的朋友,他们致送的程仪倒也情不可却,而且也不容推却,因为他们都在江湖上着有声名的人物,甥儿自不能不顾及他们的颜面,好在甥儿尚未到任,也不属甥儿辖冶之下,受下了也不算是受赃;另外一部份则是沿途的士绅,慕名而访,求个一宇一扇的,赘见时送的礼也不少。”
卢方道:“当然!我不怀疑你的操守,只是一趟归省,就能置下百万家财,倒是不易见的事。”
李益以更骄傲的神色道:“甥儿是名士,本朝的名士还是很受尊敬的,因为这份名衔的获得较之科场功名尤难。”
卢方世故地笑一笑,然后才凝重地道:“十郎,不是我要浇你的冷水,名士只是一批失意于功名的文人罢了。”
李益也笑道:“姨丈,甥儿知道你要说什么。只是你对名士的认识还不够,名士有真有假,假名士是靠着互相捧抬,跻身斯文而沽名钓利,这些人不学无术,固可鱼目混珠于一时,但终久是会被人所弃的。是真名士自风流;或以诗传,或以文胜,或以技名,必定要有真才实学而造就超人者,才站得住脚,名士之风,始于两汉,而大成于魏晋,这数百年来,也不过才几人而已,如竹林之七贤,建安之七子,始得以名传,至若晋初兰亭雅集修禊之聚,无一不是为世所重之士。”
背书引典,卢公是不如李益的,他只有叹了口气道:“十郎!我不知道前人的典故,但名士中我知道有一个今人李白,太白风流,又是怎么个结局呢?”
李益笑道:“名士有幸与不幸,运通造化,半由天生,半由己成,青莲居士若不是靠着这名士身份,跻身于斯文之列,就不会得到贺知章的赏识而推荐,至于他后来的遭遇,得罪了权贵,是自己的器量太窄,在得意时忍不住想凌辱高力士杨国忠所致,但也多亏这名士的身份救了他,如果他不是天下知名之士,恐怕早就被权贵所陷,任意加个罪名就能把他给杀了,因此他仗名士以显,得名士以保头颅,当名士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