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4/36页)
这才是真正使皇帝动心的一句话,当然这番话连汾阳王都不知道的,但事后还是不免傅到他的耳中。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元戎立朝行事是很谨慎的,大节当前时,他不会让步,但也懂得如何避嫌;不多走一步,鱼朝恩当势时跟他一向不合,但因为抓不住他的错,而他在天下人心中声望极隆,所以一直不敢对他怎么样。
居高思危,当他知道皇帝心中对黄衫客等人都有了疑忌,立刻叫自己的两个孙儿请辞禁军统领的职务。
皇帝知道他是为了避嫌,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亲自再到郭家去解释说:“老千岁忠心国事,孤知之甚详,对黄贾等各位侠士,孤也知道他们不会有异志的。但江湖份子良莠不齐,未必人人都有他们的操守胸襟,所以孤不能对他们过份迁就容让,否则天下又要乱了,长安都城为京师重地,可是江湖人一直不断在此闹事,几已蔚成风气,此风必须加以戢止,而且各地藩镇,罗用江湖奇技异能之士为门客,互相为敌,派遣刺客行刺大员,更是时见不鲜,孤如若对江湖人再加以礼让,益发增加骄横之气,老千岁应该是知道的。”
郭子仪的确知道,隋时元宵灯夜,一批江湖人大闹长安,杀死了大司马宇文化及儿子,杀开城门而遁,及今还在长安人口中流传着,那一批好汉后来一一保太宗皇帝打下天下,封侯拜相,他们的后人现在都是公侯世爵,如翼国公秦府的先人叔宝公,就是那一次事件中的主角。
其后西辽王薛家的世子大闹花灯,打死了太子,出亡在外,也是啸聚了一批江湖豪士为党,朝中因有武后夺权之变,他们又保了太子李旦复僻登基,重新入仕登爵。
天宝乱时,玄宗出奔西蜀,肃宗皇帝以太子监国而起勤王之师,郭子仪就是在那个时期起来而发迹的。
那段时间内,各地的节度使分疆自立,都重金礼聘江湖能人,与邻镇互相攻伐吞并,刺杀大臣,争权夺利之事屡有所闻,如红线、聂隐娘、精精儿、空空儿等人,都是一时之健者。在长安,也有古押衙、昆仑奴黑摩勒等人,写下了曲折动人的事迹。
江湖游侠在常时,一直是大家谈论的中心与风云人物,所以汾阳王听了皇帝的解说之后,也深以为然。
郭氏兄弟仍然在禁军中任事,汾阳王还把李益请了来,要他写了封私函致上黄衫客与贾氏兄妹,说明了朝廷的苦衷,请他们谅解。
信,李益是写了,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在诛杀鱼朝恩的事件中,串任了主要的角色,却吃力而不讨好,朝廷只能在私下感激,为了朝廷,对江湖人的放肆还必须加以压抑。
黄衫客在长安本就是名人,贾仙儿元夜灯市,在长安也很轰动,他们诛鱼之功未见宣扬,保护鱼党之举却要申斥,大家都知道这些人跟他的私交很好,因此,也成了他青云之途的阻碍。
另一件使他烦心的是霍小玉的病,时好时坏,几乎是每天汤药不断,把他们的私蓄淘去了一半。
到了夏天,霍小玉的病稍有起色,但是李益留作活动前程的使费却已所剩无几了。
这一点他还不愁,因为他知道今年的情况,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好缺了,除了郭家兄弟与秦朗,别人都对他放而远之,不大敢沾惹他。
郭秦两家在长安炙手可热,但对他没多少邦助,因为吏部的夏天官原来是刘希暹的党人,已经被眨黜免在狱,继任的殷天官则是以直廉而知闻的诤臣,以前为了吏部勾结权监,把持选务以遂贪墨之欲等种种不法情事,曾经上表痛揭而自身的遭遇。现在继掌吏部,正以大刀阔斧的手段重加整顿,把以前经手的人员,以及文案胥吏等都加以更顿,发表声明,杜绝一切活动关说,今后吏选之进行,完全秉公处理。因才而任派。
这位初唐名将殷开山的后人以梗直出了名,办起事情来的确很认真,这种作风更是博得朝野一致的喝采。
汾阳王对殷天官很敬重,自然不会去为李益说项,秦朗与郭威、郭勇两兄弟也不便在这件事上置啄,何况开了口也没用。
李益自凭才具,倒是不怕跟人比较,因为他经史娴熟,对于鱼盐河利等经世济时之学,也有着一套独特的见地,考也好,问也好,都难不倒他的,对于吏部的这一番改革,他是深表欣慰的,只是遗憾来得太迟,他以前为铺路所做的人情都冤枉的化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