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6/36页)

郭威肃容道:“崔兄高风亮节,兄弟十分钦佩,可是嫂夫人与令郎总得有个栖身之处啊!”

崔允明道:“荆人已经在衙门附近,赁得居屋两间,我们一家三口,差可度日,箪食瓢饮,我在刑部的差事还保留着,以后平平实实,过日子是没问题的。”

李益叹了口气道:“允明!我不说什么了,你出来后还没回家吧,快回去看看采莲,明后天我再看你去。”

崔允明也急着要回去,把事情问明白了,也交代清楚了,遂谢过了郭威,也谢了李益。

李益苦笑道:“你别说我,对你,我只感到抱歉。我发现帮了你的忙,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崔允明笑道:“这是什么话,人生祸福,俱由自取,与人何尤,赐助之情,我还是万分感激的。至于我的这些遭遇,完全是我不合时惹来的,易地而处,换你干我这份工作,必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周折,而且能在不伤廉操的情形下。使大家都很愉快,我没有你这份才情,又不能随波浮沉,唯一的办法,就只好谨严自守了。”

郭威动容道:“世风日下,国乱初平,君虞兄的才干固足为重,崔兄的清操励守尤为可贵,今后崔兄尽管一本初衷,放手办事好了,小弟当尽全力以为支持!”

崔允明道:“那可不敢当。”

郭威道:“崔兄!这可不是在私交上帮你的忙,圣上以禁军见付,除保卫京畿之外,还兼付了清除颓风,考核各部吏绩,澄明政风的责任,这也是我应尽的本份,长安的吏情糟透了,我以前也略有所闻,但没想到会这么糟,以前我不知道,从崔兄这一次事情上,我才深入了解,一个案目文吏,竟有这么多的好处,年入数十万,当朝一品阁老学士,也没这么多的收入,此风不可不整!”

崔允明道:“世子如有此心,当是生民之幸福。”

李益笑道:“允明!如果世子从你那儿得来资料去着手整顿吏风,你可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郭威道:“这个兄弟会注意,只会私下求教,断不至让崔兄感到难堪的!”

崔允明却慨然道:“我倒不怕这个,因事论事,不涉于私,只要我不是信口诬陷,挟怨以中伤他人,自可问心无愧n只是我所知有限,而且也未必完全是对的。世子如若以愚言为凭,恐怕将失之于偏。”

郭威道:“那是当然,而且我也不是直接地干预,只是收集事实证据后,奏禀圣上,再转饬各部整顿,对每一件事都会多方查证后再行奏报的。如若所禀不实,我也有欺君之罪,只是我对吏情太隔膜,尚须崔兄多予指点。”

崔允明道:“世子若有所询,我只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点,余者非我所能,告辞了。”

他拱手揖辞,郭威送到中门外,跟李益再回到内室。李益道:“世子当真要对各部吏情作一番整顿,那可是个马蜂窝,而且那些书吏刁猾万端,部中积弊多年,很多官在不知不觉间受其蒙蔽,甚至进而挟持,认真办起来,牵连太广,不仅吃力不讨好,而且会闹得天下大乱。”

郭威笑笑道:“兄弟知道,入朝半年,兄弟也学乖多了,而且这不是兄弟份内之责,兄弟何必去多事呢!”

李益哦了一声道:“原来世子是骗骗允明的。”

郭威道:“那也不是,从崔兄的不幸看来,吏情之糟,已经到了惊人的程度,兄弟会禀告圣上,请圣上于早朝时明白颁示各部整饬,并请圣上指定由兄弟查核,使各部自相警惕,兄弟也会去访问一下崔兄,借崔兄的清正之名,使那些狡吏心生警觉,略作收敛。当然如果牵连不太大,也会办几个人以收儆戒之效,其实圣上对各部吏目嚣张跋扈之事,也不是不知,都因为牵涉太大,知道深究不得,否则追究起来,六部三阁,没有一个人脱得了关系,积习之成,远溯数朝,到了鱼朝恩弄权,在各部广立耳目,多半借重此辈,遂养成他们骄横凌上之气焰,圣上也很想整顿一下。”

李益一叹道:“吏之于官,正如宦者于宫庭,原为佐辅分劳以供行走,宫中既有凌主之权宦,部司乃有欺上之狡吏,圣上如鉴于鱼朝恩之失,倒是应该把这种情形好好整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