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28/44页)
曾埋玉目跐尽裂,身子晃了晃,咬牙道:“好!好!”拔剑便即向余有波扑上。忽然面前青影晃动,何颐武挡在身前,发掌击来。曾埋玉挥掌接过,怒道:“何二先生。蕤儿的事既然和你无关,我也不来寻你的晦气。到了此时此刻,你还要护着这姓余的?”何颐武凛然道:“不错。何颐武有言在先,余帮主身在铁掌帮,便是我的贵宾。我绝不容你伤他!”
余有波又是惭愧,又是感激,眼泪潸然而下,哽咽道:“何二爷,你何必如此。我便是此刻死了,仍是觉得对不住你。曾明王便是一剑一剑碎割了我,那也是我余有波罪有应得。何二爷,冲着钟大爷的面子,你就别跟明教斗下去了罢。”何颐武哈哈大笑,道:“为了我一人的一口闲气,累得湖广各帮的朋友担惊受怕。是我何颐武对不住各帮的兄弟,不是你们对不住我。余帮主,别说是曾明王、杨天王,就算是明教方教主亲身到来。我何颐武也是这句话。但教我有一口气在,便不容有人伤你一根汗毛!”
曾埋玉心中感佩,几乎便想就此罢手。但一想到窦蕤兰生死不知,胸中戾气却是不由自控,恨不得将余有波挫骨扬灰。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横剑当胸,摆了个门户,道:“何二先生,我今日非杀此人不可,只好得罪了。你死之后,我定然在教主面前极力维护铁掌帮一脉的存续,有钟先生主持,铁掌帮定然兴旺得紧。你不必放心不下。”何颐武微微一笑,拱手道:“如此深感盛情,出手罢!”
两人互相钦佩对方武功,此刻再度交手,都不敢贸然争先。隔着两丈远近相对而立,彼此心中筹算,过了一盏茶时分,仍是不动。钟相忽道:“师弟,听说上个月师妹有喜了?”何颐武浑身一颤,气机登时泄了,随口道:“不错。快两个月了。”曾埋玉本可乘他分心时进招,但稍一犹豫,竟是不动。钟相道:“很久没见师妹了,我去瞧瞧她,好么?”何颐武更是浑身破绽毕露,颤声道:“师兄,你当真如此狠心?一点旧情也不顾?”钟相愕然道:“什么?”一转念间已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师弟,在你心里,我真是那样的人么?”
众黑衣汉子早按捺不住,纷纷喝骂:“姓钟的,要不要脸?”“存心要何二爷分心是么?”“拿大小姐要挟何二爷,当真无耻之尤!”“这么着急向新主子献媚么?”连曾埋玉心中也大是不以为然,虽见何颐武神情大乱,却不乘机进招。
钟相满脸黯然之色,低声道:“师弟、众位兄弟。只为我信奉明尊,你们便始终对我心怀成见是么?我力主和明教和好,乃是为了铁掌帮不至覆灭,师父的毕生心血不至付诸流水。若我当真有丝毫利己之心,我干么不自己当了帮主,再投靠明教?何师弟,以你的性情,我若开口说想当帮主,你自然会拥戴我。你自己也这般说了,不是么?”何颐武道:“不错。但你当了帮主,若要率领本帮投入明教麾下,我也定然第一个不服你!”
钟相默默无言,点了点头,道:“好罢。可是何师弟,我只是盼你瞧在师妹的份上,息了拼命的念头。师父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对你情深意重,你若死了,她岂能独生?你对得起师父么?”何颐武微微迟疑,一时踌躇不语。
余有波惨然笑道:“何二爷,姓余的一生对不住你,怎能在临死前更累你为难?钟大爷说得没错,你新婚燕尔,不能轻生。姓余的欠你的,来生做牛做马还你罢。”从怀中摸出一把分水蛾眉刺,反手向自己胸口插入。何颐武虎吼一声,五指拿向他手腕,杨幺倏地抢上,挥臂向何颐武手腕隔去。他明知何颐武武功在自己之上,自己若使控鹤功凌空虚抓,定然阻不住何颐武,这一隔竟是使上了十成力。何颐武扬眉吐气,一声断喝,挥臂横扫,杨幺抵挡不住他臂上力道,腾腾腾腾连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但就是这么阻得一阻,余有波那柄分水蛾眉刺已没入胸口,登时面色发黑,气绝而亡。原来那蛾眉刺上竟是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