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客路青山外(第4/9页)
方腊虽起事造反,与大宋为敌,但原意不过是盼泱泱华夏,破而后立,扫除大宋二百年积弱,重现汉唐气象。虽深恨朝廷盘剥百姓,贿敌媚敌,一怒之下助斡离不破了京师。但眼见江北之沦陷,金人之残暴,未尝不叹息痛悔。只是他生性骄傲,心中虽有悔意,却决计不肯教旁人瞧出丝毫端倪。这时听闻康王正位,天下义军云起响应,颇有中兴气象,于是传书钟相,命他派遣得力教众,共襄盛举。钟相得到教主之命,不敢怠慢,亲选三百精锐,命长子钟昂统率,开赴金陵勤王。
钟昂率军在淮北与金人恶战,颇立威名。恰逢东京留守司宗泽身故,继任者杜充昏聩无能,部属皆散,杨再兴孑然一身,来投钟昂。钟昂得钟相亲传铁掌神功,已是江湖上成名高手,部下士卒也是教中精锐,人人武功精强,是以杨再兴家传枪法虽然了得,在钟昂军中却也并不如何出众。只是二人都是血性男儿,一般的慷慨忠义,并肩血战得数场,已成生死之交。
勤王义军分别来自诸路军州,大半是草莽英雄,江湖好汉,只为激动报国之心,这才云集而至。彼此之间固然互不统属,作战之处也是分散在四路十二军州,却以金陵建康府为总咽喉。久战疲惫之师,多回石头城休整。义军中都是血气方刚的粗豪汉子,听闻有秦淮歌女献艺劳军,自然是趋之若鹜。钟昂既是钟相之子,原比不得那些江湖草莽,寻常歌女哪里放在心上?眼见杨再兴是世家子弟出身,人品性情都与余人不同,于是常常邀了杨再兴,两人避开喧闹场景,去寻清幽所在、雅致歌舞,聊慰征战之苦。
辛韫玉其时年纪尚幼,虽有心要随众歌女劳军,去寻行伍中的真英雄,但见到数千粗豪汉子,闻到阵阵浓烈的汗臭,自然而然便生退避之心。匆匆发付安置了众人,自己却携了琴酒,至莫愁湖畔泻玉亭,弹几首古曲,唱几阕新词,肚里暗自生气:“偏梁姊姊能碰上韩将军那般的英雄豪杰,我辛韫玉见到的,怎么尽是些粗鲁汉子呢?”
便在此时,钟、杨二人也是见到秦淮歌女尽是庸脂俗粉,不耐周旋,来泻玉亭避酒,恰与辛韫玉相遇。杨再兴虽是世家子弟,但家道中落已久,从未见过繁华场景,旖旎滋味。陡然见到辛韫玉丽色,几疑不在人间。只觉迷迷糊糊的,眼中心中,便只一个辛韫玉,霎时之间,整个人便如痴呆了一般。钟昂却与杨再兴大不相同。他才一出生,便是威震三湘的铁掌少帮主,待得年纪稍长,更是天下第一大教派明教的光明左使公子,当真是颐指气使,一呼百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时见到辛韫玉虽也惊艳,惊过之后,便即不以为意。
辛韫玉自幼仰慕韩世忠,只道天下英雄,必然都是如韩世忠一般刚毅木讷。眼见钟昂形容朴实,却气概不凡,心下先有三分喜欢。杨再兴虽然俊美,她却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又见钟昂虽然拙于言辞,却是言笑自若,较之杨再兴的魂不守舍唯唯诺诺,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是以虽是三人同坐饮酒,在她心中,却如没有杨再兴这个人一般,便只顾与钟昂琴曲酬答,指点谈论。少女情怀,芳心可可,不知不觉间已尽数萦于钟昂身上。
此后数日,钟昂便不再邀杨再兴相陪,独自于泻玉亭同辛韫玉相会数次,两人情愫日增,终于在钟昂再度出征之前,定下白首之约。其后钟昂戎马倥偬,军务繁忙,也无暇打探辛韫玉消息,天长日久,竟如忘了世上有辛韫玉这个人。这数年中,辛韫玉声名鹊起,与梁红玉齐名,钟昂却是丝毫不知。待得回到武陵,定下与天师派的和亲之意,心中虽觉愧对辛韫玉,但想儿女私情事小,明教兴亡事大。何况辛韫玉数年不通消息,多半只是当时情热,过后早已忘了自己,是以便不再以辛韫玉为意。
他却不知,这数年中,他虽始终不知辛韫玉消息,但辛韫玉执掌秦楼,耳目遍于天下,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在辛韫玉眼中。辛韫玉虽聪慧过人,但初尝情爱滋味,也如世间寻常初恋中女子一般,不能深思。她只求时时能有情郎消息便心满意足,却偏偏忘了令钟昂得知自己的消息,以至令钟昂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