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沙洲冷(第5/7页)
事出突然,不啻天崩地裂的坏消息。然而大胤承平已久,各级官吏各怀心思,担心如今正当大婚庆典,一旦将此消息如实上报会导致龙颜震怒,便纷纷刻意掩饰,等这个惊天消息传入帝都时,已经被层层削弱,变成了越国小股遗民作乱、房陵关军队正在镇压。
而朝廷上各位大臣眼看大婚临近,即便多少知道一些实情,但因为各自的心思和立场,大都明哲保身地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缄口。而熙宁帝最近身体不佳,久未临朝听奏,深宫中又是贵妃的天下,这个消息被紧密把守着,更是传不到皇帝耳畔半分。
于是,喜庆的气氛依旧弥漫了整个帝都,不曾因为战云密布而减了半分。
在一片祥和热闹醉生梦死的气息里,荒冷的废园内,却独坐着一个冷醒
的人。一个本该早已被埋在了空园黄土之下的人。“呵,房陵关兵变……房陵关!”白衣公子将密报拍在桌上,冷冷微笑
起来,喃喃道,“做得干脆利落,果然不负我所望。舒骏啊舒骏……那么多年之后,你果然还是回来了!”身边的青衣少年原本只是倦怠地靠在梁上,抱着剑打瞌睡,然而听得此语,却不禁微微侧首回顾,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感兴趣表情。“四公子之一的公子昭么?”止水挑了一下眉毛,“那个和我交过手的
人?”“就是他。”公子楚颔首,“果然不出所料,他和宫里那位有牵连。”“哟,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止水眼睛一亮,从梁上跳了下来。
那一次交手以一敌二吃了大亏。他笑了起来,“舜华,这回你可得答应把他留给我!”公子楚苦笑:“孩子话。”“我可是认真的!”止水眉毛倒竖,怒道,“这些年我替你杀了多少人?如今我只拜托你这件事,你却推三阻四好不爽快!最多这个活儿我不要酬金就是。”“不是钱的问题。”公子楚摇头,“事关天下大局,怎可当儿戏?”“切,你不答允又怎地?”
止水冷笑了一声,“最多我偷偷去把他给宰了,难不成你还能拦得住我?”“……”公子楚正在低头看一份谍报,双眉却是微微一蹙,有杀气瞬间凝聚:“止水,再孩子气,小心我让你师父打你孤拐。”这回轮到了止水沉默,脸上青白不定,忽地一跺脚,掉头就走。“好了,”公子楚看着他掠下楼去,微微一笑,“我答应你,将来若一到杀他的时机,必然第一个通知你便是。”
“真的?”止水大喜,在檐角驻足回顾,“不许翻悔啊!”“当然,”公子楚顿了顿手里的笔,“不要本钱的生意,怎能不做?”“切,你算计天下也罢了,怎么连这点小钱也算计进去了?”止水被他说得翻了翻白眼,冷哼,“算了,能遇到那么一个对手,就是倒贴也是值得。看看这几年来我替你杀的都是一群什么酒囊饭袋啊?真是白白污了我的剑!”
“本来,在我们四个人中舒骏的身手算不得第一,更不会是你的对手。”公子楚却是叹息,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低声喃喃着,“可能是流落西域那么多年,让他大大地长进了吧?”
他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感伤,却很快掩饰了过去,只道:“止水,把这些信函送去穆先生那里,和穆先生说,密切注意回鸾殿的动向。大婚之前,帝都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止水颔首。“另外,派人告诉云泉,”他意味深长地开口,“就说北边的事情麻烦
他了。”“是。”止水抱剑颔首,并未多问什么,只道,“宫里似乎没有太大异常,只是听说皇帝身体不好,日夜居于回鸾殿,不肯视朝。”“是么?”公子楚并不意外,若有所思,“不好到什么程度?”“不清楚,回头我问问先生去。”止水抱剑一欠身,便要从檐角掠下。这座颐音园里空寂无人,凤凰台上只有白楼孤寂伫立。外面月色很好,
夏日葱茏的树木之间穿行着清风,流萤点点。然而,止水刚一掠下,就在半空中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急速后翻,堪堪避开了一物,失声道:“公子小心!”
“嚓”,那道白光贴着他额头掠过,刺向了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