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六、寄生(第4/5页)
权与力的颠峰上,她的心灵开始迅速的枯竭了。
她无法控制内心黑暗面的蔓延,变得越来越暴躁残忍,到的后来,居然只能不停地用杀戮来换取内心的平静。在那二十年里,圣湖里迅速积满了尸骨和怨灵,南疆百姓怨声载道,连教中子民都敢怒不敢言。
然而,在黑暗侵蚀着内心的时候,沉婴却也清醒地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
“我身体里栖息着巨大的魔物。”某一日,在失控的疯狂下,她终于将跟随了自己十多年的贴身侍女杀死。怔怔地张着鲜血淋漓的十指,清醒过来的拜月教教主仿佛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脸色苍白:“我身体里栖息着魔物!……魇魔在我身体里长大了……就要出来了……怎么办啊?”
左右听到的教众无不失色——
在拜月教的教义中,魇是和月神对立的魔,法力高强。它控制着黑暗的力量,一直在与月神争夺着大地上生灵的命运。传说中在一万年前,月神为了不让大地陷入黑暗,便用天心月轮从日神那里借来了光,洒落大地。魇魔的本体被消灭了,但不曾死去,所以千百年来,只能藉着占据别人的躯体来延续自己的存在。
一代又一代,它附身在人的身上,传承着自己的力量。
传说中魇魔会把蛋下在空气里,那些蛋比人的毛孔还小,随着风吹遍了九州,一旦遇到了天资和体质都合适的人,而那个人的心里又存在着阴影,魇魔便可乘虚而入了——那些蛋钻入人的身体,魇魔就在人心里出生了。它寄生在人身上,把人的内脏当成食物,一直到吃空了整个躯壳,才飞出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魇魔有着诸多追随者,它的力量来自人心的黑暗面,所以从来不曾被消灭。传说中每隔一百年,它的力量就会达到颠峰,开始疯狂地反扑,甚至会吞噬掉明月,让天地陷入完全的黑暗。
那一日,被称之为拜月教的“灭天之劫”。
那样的先例虽然寥寥可数,却清晰地存在着。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前,听雪楼南渡澜沧江时,天象便呈现出了“灭天之劫”的预兆——那一夜,劫灰漫天,湮没了明月。天地只有恶灵在疯狂地舞动,向着魇魔欢呼。
如果不是最后迦若祭司和听雪楼主两位旷世奇才通力合作,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以牺牲自己的方法将恶灵引入地底永久封印,那么,那一次的祸患将会蔓延到整个南疆!
如今,又过去了一百年,由于她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引发了内心黑暗面的扩张——圣湖的水干涸了又充盈;而魔,也在人心内逐渐复生了吧?
然而,在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同时,沉婴仅存的神智却恪守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在预言中那个“大劫”到来前夕的夜里,拜月教最强的一任教主白衣燃香,自沉于圣湖——据说,她曾想效仿百年前祭司迦若的做法将湖水放入地底,以身做引渡尽死灵,无奈却找不到听雪楼主那样的伙伴协助,只能孤身沉于湖底。
跃入湖中之前,她滴血立誓,心中的恶灵不尽,誓不出湖。
她就这样将魔物关闭在自己的心里,又将自己永久地关闭在了圣湖底下。
一百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已将其遗忘,甚至怀疑起百年前这一事件的真实性——在拜月教中,很多关于教主和祭司的事情都是被有意无意神化的,以便于后世教徒的膜拜,例如三百年前的迦若祭司。
然而,在这样一个鬼节的夜里,那个蛰伏地底百年的沉婴教主却附身于人,惊现于世间!
返回屋内,坐下包扎伤口,扶南从窗侧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深红色丝绒上赫然躺着三枚晶莹的七叶明芝,馨香袭人。
这种七叶明芝只生在极阴的地方,汲取着黄泉之水长大,不见日光,和冥灵为伍。
灵鹫山虽然号称集天地之阴气,但也只有在圣湖底下才能寻到。然而,圣湖里阴灵密布,恶念充盈,采摘这种灵芝更是危险重重,几乎每一棵都要付出人命的代价。
然而每年七月半,月宫都会派人下山送一枚灵芝,说是流光赠与他的——然而他明白,这,分明是天籁教主借此警告他,流光一直在她手上,令他不得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