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 Furious(第2/4页)

凯茜咧嘴一笑:“别担心,我保证不让他伤到自己。”

兰迪萨转开愤怒的目光,紧握的双拳无力地宣泄着情绪,看样子还是不适应凯茜时常的讽刺。毫无疑问,若你一辈子只接受过奉承与服侍,遇到逆境便很容易无所适从。威斯特迟疑片刻,心想把他们单独留下似乎不妥,但看来别无选择。这里毕竟偏僻,他们应该会安全。至少比他安全。

出发的人蹲在一起,一圈伤痕累累、满是泥土的脸,面色严峻,头发蓬乱。三树崎岖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黑旋风没了只耳朵,挂着残忍的笑容;巴图鲁的粗眉拧在一起;寡言像一块沉默冷静的石头;狗子眯起明亮的眼珠,尖鼻子呼出白气;派克烧焦的脸上还能动的部分皱了起来。加上威斯特,他们就是全世界最丑陋的六个人。

他吞口口水。每个人都该尽力。

三树用棍子在冻土上粗粗画了幅地图。“好吧,伙计们,他们驻扎在河边,有十二个,可能更多。我们这么着:寡言从左,狗子从右,和以前一样。”

“好的,头儿。”狗子说。寡言点头。

“我、大巴还有派克,从这边慢慢挪近,但愿出其不意。别射歪,呃,伙计们?”

狗子咧嘴笑道:“你别挡箭就没事。”

“我会注意。黑旋风和威斯特,你们到对岸瀑布边埋伏,从后接近。”木棍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线,威斯特忧心忡忡。“水声会掩护你们,看到我将一块石头丢进水里就行动,听见没?丢石头,这是信号。”

“没问题,头儿。”黑旋风嘀咕。

威斯特突然意识到三树盯着自己。“你听到了吧,小子?”

“呃,当然,听到了。”他嘀咕,舌头因寒冷和不断膨胀的恐惧打了结,“丢石头就行动……头儿。”

“行,都把招子放亮,说不定还有别的探子。贝斯奥德的人到处都是。谁还不明白?”大家摇头。“很好,那么死了可别赖我。”

三树起身,其他人也跟着起来,做最后准备,抽抽武器,试试弓弦,系紧腰带。威斯特没什么好准备的,一把捡来的重剑插在磨损的皮带里,仅此而已,他觉得在这群人里自己蠢笨得出奇。他不禁暗想这群人杀过多少人,若说他们加起来杀了一整个镇子外加周围几个村庄那么多的人,他也不惊讶。连派克看来都跃跃欲试,威斯特不禁想,他压根不明白这人被流放的原因,看这人现在的样——拇指若有所思地搭在沉重战斧边沿,烧焦僵死的脸上眼神冷硬——不难想象犯过什么罪。

威斯特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抖,这不止是因为寒冷。他用一只手紧攥另一只手,抬头发现狗子冲他咧嘴而笑。“唯有恐惧方能勇敢。”狗子说完和三树等人进了树林。

黑旋风在后面粗声粗气地吼威斯特:“跟上我,杀手。起来,跟上。”他照冻土地吐口唾沫,转身走向那条河。威斯特最后回望了一眼,凯茜冲他点了下头,他也点头,然后转身跟上黑旋风,无声地消失在林中,周围都是反光、滴水的冰,瀑布水声越来越响。

三树的计划愈想愈显粗略。“我们过了河,收到信号,然后呢?”

“杀。”黑旋风回头低吼一声。

回答毫无意义,威斯特肚内翻江倒海。“我走右边还是左边?”

“随你便,别挡老子的道。”

“你走哪边?”

“哪边能杀人就走哪边。”

威斯特真希望自己没多嘴问问题。他小心翼翼踏上河岸,瀑布就在上游不远处,黝黑的林间露出黝黑的石墙,白色水帘哗哗冲下,洒出冰冷雾气,带来无尽喧哗。

小河才四跨宽,但又深又急,深色河水冲击着两岸潮湿岩石,泛出白沫。黑旋风高举长剑战斧,稳稳涉水前进,河中央水深齐腰。他慢慢爬到对岸,湿淋淋地站在岸边岩石上回头一看,发现威斯特落得很远,不禁皱起眉头,怒冲冲地挥手示意跟上。

威斯特摸索出长剑举过头,深吸一口气踏入河水。水顿时涌进靴子,包裹小腿,如坠冰窟。他迈了一步,这回另一条腿直淹到大腿。他双目圆睁,呼吸急促,却已不能后退。他又迈开一步,靴子踩在河床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整个人无助地滑倒,水直浸腋窝,若非冰得让他喘不上气,他差点尖叫。剩下的路他半蹒跚半游泳地挨过,牙关紧咬,艰难跋涉,呼吸成为绝望的喘息。最后他晃悠悠爬出来,靠在黑旋风身后的石头上,全身皮肤针扎般又麻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