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腹中鳞甲(第8/13页)

沙蛤紧张得手心出汗,他不敢和这个传说中的魔女说话,也不敢看她。

师夷依旧欢欣鼓舞:“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得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

师夷捡了一块瓦片,在蛇头上额的雕刻处使劲儿刻下一行大大的字:“夜魄十八日,完败射牙大婶于此!”

沙蛤郁闷地看着师夷破坏文物,咕哝道:“这些石雕很古老,夜盐说我们应该好好保护它!”

“谁在乎?”师夷大大咧咧地说,“我讨厌夜盐。她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得喜欢她,为什么?她不值得大家喜欢。”

沙蛤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是我们的阿络卡。”

师夷放肆地大笑,露出了一口尖尖的白牙,又在那一行字下加了落款:“师夷与沙蛤。”

她扔掉瓦片,歪着头欣赏自己的字。

沙蛤皱起眉头,倒不是意识到这或许会成为罪证,而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写得不好看。

“我们要在这儿躲多久?”他问。“要多久就多久。”

沙蛤低头沉痛地思考了起来。

“要是有吃的就好了,”他思索良久后,抓住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首要问题,“我们要是躲很久,就需要吃的,各种吃的还有喝的东西。”

“我从来不担心这类问题,”师夷眼睛一挤,又开始嘲笑他:“你干吗总是瞎操心,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你是不是晚上总睡不着觉,担心天花板会塌下来啊。”

沙蛤垂首想了一会儿,悲从中来,突然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师夷最见不得人的眼泪:“天哪,你非要哭吗?多大点儿事啊。”

沙蛤哭了一小会儿,自己又骄傲地抬起头:“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铁匠,是我的朋友。他自己还不知道,但他真的是我的朋友。”

“真的吗?听起来很复杂。”师夷换了一种眼神看他,那是一种饶有兴趣去取笑一个人的眼神,但沙蛤丝毫也没察觉,“复杂”这个词还从来没有人用来形容他呢,他兴奋起来,问:“你知道阿瞳在做什么吗?他好神秘的样子,不肯给我看。”

“有什么神秘的,在做铁翅膀呗。”

“铁翅膀啊!”沙蛤恍然大悟,想起来小铁匠把一支一支的羽毛对着炉火照耀的样子,“他是铸物师啊,他很厉害呀,铁翅膀做起来一定很漂亮,他是想得到地火节竞技大会的梦火者吧!”

“才不是呢,”师夷撇了撇嘴,“这家伙可笨了,在竞技大会上根本就没戏,他只是想用铁翅膀飞起来——看到小哎了吗,它又窜到哪里去了?”

沙蛤坐在那里愣愣地想了一会儿,考虑这个新信息。“他想要飞?”

他一下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对皎洁的翅膀,月亮下飞舞的银色头发,以及飞翔起来时脚下空荡荡毫无依托的恐惧。

既然阿瞳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他的朋友,他就得为朋友考虑考虑呀。沙蛤忧心忡忡地说:“他想飞起来干吗呢?这太危险了。”

“危险吗?反正他永远也学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摔掉个胳膊摔掉个腿的。”师夷快乐地说,“他还想把铁翅膀给我,但我不需要那东西,我自己就能飞。”

“铁翅膀那么重,和羽人的翅膀相比差那么多,怎么可能飞起来呢?”沙蛤把自己郑重思考过后的答案说了出来,“河络是永远飞不起来的,根本就不应该飞。”

“哈哈,根本就飞不起来。那是你们。”

“你不是河络吗?”沙蛤皱着眉头说。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一定会飞起来,等到了时候,靠自己的力量就能飞。”师夷又跳了起来,站在刀一样的悬崖边缘,张开胳膊,迎着风又叫又跳:

“我一定能飞!啦啦啦啦,我当然知道,有一天我会飞的!”

与其他的河络不同,师夷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母亲是谁。

她母亲从不参与河络的群体生活,总是独自行动。

四年多的时间,她把小师夷藏在一个干涸的小水窟里,拒绝将她送入河童殿。

她偷偷地喂养她,给予了毫不逊色人间母亲的雨露和关爱。

不能让女儿享用河络的集体饭食,她就从森林里带回来榛果、蘑菇和蜂蜜等种种散发野外气息的食物。她独享着给婴儿喂奶、替她换尿布、第一次开口微笑、腿上的皱褶、换牙时的哭泣……种种这些乐趣。干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嘴里总哼着一支异族的歌谣,关于蔓草、树梢、天空和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