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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叶空山独霸一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一个相貌朴实木讷的中年汉子混在人流中走进茶馆,径直坐在叶空山对面。
“你来了。”叶空山淡淡地打招呼说。
“别扯废话了。”对方看来和叶空山早就认识,但神色间充满戒备,“为什么找我来?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没事的时候……”
“有事,而且和你有关。”叶空山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放心,我不是来干涉你的生意的,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上个月你是不是接受了宁州血羽会的一桩委托,去谋杀两个来自宛州的人族玉石商人?”
“没错,是有那么回事。”中年汉子答得很干脆。岑旷心里一跳,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汉子的身份,原来两个玉石商真的是羽人们花钱雇凶杀害的,自己的看法一直是正确的。而血羽会的名头她也听说过,是活跃于宁州的一个帮会组织,势力相当庞大。由这样的组织对羽族的敌人发出诛杀令,倒也合情合理。之前查出的文瑞曾和江湖杀手有所接触的事,多半就是正在和此人讨价还价。只是叶空山接下来的那句话让她一下子就蒙了。
“但血羽会并不想要你真的杀死那两个人,”叶空山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他们只是要你假装杀死了人而已,因为这两人为了走私生意,每年都会给血羽会上缴数额可观的保护费,血羽会并不希望他们死。而你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那两个人,而是佯装要货真价实地杀死他们,逼得他们向你开出高价保命。你倒是真有商业头脑。”
中年汉子的脸色变了,顿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叶空山,你果然有点儿本事啊。不错,我抓住了他们俩,告诉他们我是被羽人雇用来杀他们的,如果他们愿意付我一笔钱,我就饶了他们——说到底,我不过是多赚了一笔小钱而已,在我的雇主那边,我并没有失约。”
“也就是说,他们的死,的确不是你干的?”叶空山盯着对方的眼睛。
中年汉子毫不避让:“不是。听说他们死掉之后,我也感到惊奇。要知道,那种倒吊的死法是我教他们布置假现场的方法,没想到最后他们真的死在了童谣上。血羽会为此还来找过我的麻烦,但这两个人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宛州,这才洗清了嫌疑。”
岑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她认为这个汉子并没有说谎,看来叶空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很轻松地放对方走掉了。于是问题来了:杀人的究竟是谁呢?
“是啊,动脑筋想想,”叶空山对岑旷说,“杀人的会是谁?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这不是羽人们干的,虽然他们曾有这个计划。”
“这就是你所说的第一层欺骗了,”岑旷说,“羽人们的确想要干掉这两个玉石商,但血羽会试图安排假局。那剩下的两层呢?”
“我不是让你动脑筋嘛,”叶空山说,“既然我都告诉你这当中存在的是‘欺骗’了,那你仔细琢磨一下,会是谁欺骗谁呢?”
岑旷皱起眉头,陷入沉思。欺骗……欺骗……有施加欺骗的人,就必然会有被欺骗的对象,这是一个相互的关系,那么就必须找到可能引发这种关系的两个人,或者两个阵营。
她忽然一下子想到叶空山最早做出过的那个后来被推翻的推断:是文瑞杀害了严于德。由于文瑞也步严于德的后尘丢掉了小命,所以这个推断看似不成立。但如果这当中也包含着欺骗的话……
“我明白了!”岑旷叫出了声,“你最初的那个猜测其实是正确的,严于德就是被文瑞杀害的!不同的是,在这起杀人案中,严于德根本没有丝毫反抗,因为他的本意就是要炮制一个假死的现场,但没想到文瑞背叛了他,弄假成真了!”
“说得很好,”叶空山拍拍巴掌,“这也正是我现在得出来的结论。前些天我对严于德和文瑞的调查并不是没有成果的,除了发现这两人之间紧张的关系之外,我还发现,文瑞找殇州的商人购买了几株昂贵的腐心草。”
“腐心草?能让人暂时停止呼吸、陷入假死的那种药物?”
“就是它了。这两个遭到追杀的玉石商肯定是想借助腐心草来装死,把他们的死讯散布出去,然后再隐姓埋名藏起来,大不了以后换个名字接着做生意就好了。我估计,按照他们商量的顺序,应该是严于德先‘死’,然后再轮到文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