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晚(第7/10页)

艾雯叹息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它立刻就消失了。艾雯用手指揉了揉眼睛,现在,猜疑的确已经渗进了她的骨髓里。当然,没有这种素质,她肯定活不长久,但至少她不应该总是滥用自己的猜疑,尤其是对一位朋友。

“你累了。”艾玲达又一次穿上了她的白外衫、深褐色裙子和披巾,绿色的眼睛里透出智者犀利的目光,“你睡得不好?”

“我睡得很好。”艾雯说了谎,然后竭力摆出一副笑容。艾玲达和伊兰有她们需要担忧的事情,没必要再用自己的头痛去烦扰她们了。“我已经想不到什么了。”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你呢?”看到艾玲达摇头,她继续说道,“那么,今天就这样吧。告诉伊兰,要她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她,还有她的孩子。”

“我会的,”艾玲达现在换回了蓝色的丝裙,“但你也必须照顾好自己,你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好好睡一觉,然后醒过来。”她温柔地说道。这是艾伊尔人道晚安的方式。接着,她就消失了。

艾雯望着朋友消失的地方,皱起眉,她还没有把自己搞得太累,只是必须而已。她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发现自己的身体睡得非常熟。

这并不意味着她也睡了,严格来讲,不是这样。她的身体正陷入熟睡,呼吸缓慢深沉,而她只是让自己进入到足以做梦的恍惚状态。实际上,她同样可以睡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再回忆自己的梦,并将它记录在一只衣箱最底下的一个皮封小本里。那只衣箱里全都是入春以后才能翻出来的亚麻薄裙,但在这些梦出现时就观察它们能够节省不少时间,而且她觉得这样能够帮助她破解这些梦的含义,那些非比寻常的梦。

在许多梦里,她都会见到盖温,一名高大美丽的男子,将她抱在臂弯里,与她跳舞,和她做爱。这样只有一次,虽然是在梦里,她还是会被和盖温做爱的想法吓跑,然后满脸通红地惊醒过来。现在,这看上去是那么愚蠢,那么孩子气。总有一天,她会将他约缚成自己的护法,她会嫁给他,和他做爱,直到他哀告求饶,即使在睡梦中,她还是会因此而笑出声。其他的梦就没有这样快乐了。她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周围密林丛生,她知道,自己必须走出这片森林,但就算是她隐约间瞥见森林的边缘,只是一眨眼,周围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树木,而她只能继续挣扎向前。或者就是她正在将一块巨大的磨石推上山坡,每次当她就要登上山顶时,她都会一跤滑倒,看着那块大石滚回到山下,她不得不回到山下,重新开始,而每一次,面前的山丘都会比前一次更高。她了解梦,所以她很清楚这些梦都是从哪里来的,即使它们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含义,它们只是代表着她的疲惫和眼前似乎没有休止的工作。这些梦对她并没有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这种过度疲劳的梦而抽筋,并竭力想抚平自己的肌肉,让它们能够放松,这种半睡眠的状态比醒着的时候好不了多少。而且,如果她整晚都这样在床上折腾,明天她的状态会变得更加糟糕。她的努力有一点奏效了,至少,现在她只是在做那个不得不推着一辆塞满了两仪师的独轮车,在泥泞的小道上前行的梦时才会抽筋了。

其他的梦出现了,画面含糊不清。

麦特站在一片乡村的绿坪上,正在玩保龄球。那些茅草顶的房子都显得很模糊,有时候,屋顶会变成石板的,房屋的墙壁好像是石砌的,也好像是木板的。只有麦特清晰无比,他穿着做工精细的绿色外衣,戴着那顶黑色的宽边帽,就像他走进沙力达的那天一样。视线中,并没有其他人。麦特双手摩挲着那颗球,向前跑出几步,轻松地让球滚过平缓的草地,全部九个球瓶都倒下了,仿佛被踢飞了一样。麦特转过身,又拿起一颗球。球瓶重新竖在原位,不是,是出现了一组新的球瓶,刚才倒下的球瓶都还躺在那里。他再次掷球,一个没什么力气的低手球。艾雯却只想尖叫。那些球瓶并不是木雕的,那些都是人,站在瓶位上,眼睁睁地看着滚向他们的球,一动不动,直到被球砸飞。麦特转回身,又拿起一颗球。新的球瓶出现了,排成整齐的队列,而先前那些人都躺在地上,仿佛死了一样。不,他们是真的死了。麦特继续掷球,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