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7/40页)

他对那个塔拉朋人同样报以微笑。如果运气好,愤怒的将军们将看不到他会把他们引向何处。而如果他们看到了……好吧,他还有备用计划。

艾阿蒙·瓦达用斗篷紧裹住身体,走过林间的雪地。凛冽的寒风让那些被积雪压低的树枝发出一阵阵叹息,却反而让这片昏暗的丛林显得更加寂静。薄雾渗透进他的厚羊毛斗篷,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散布在他周身的营地显得太安静了。虽然活动身体能够产生一点热量,但除非迫不得已,士兵们宁可一动不动地挤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一股突然出现的臭味让他皱起了鼻子,令人窒息的感觉就好像周围有二十处爬满蛆虫的粪堆。他并没有窒息,只是皱了皱眉。这座营地缺乏他喜欢的那种精确的秩序,帐篷散乱地搭建在树枝繁茂的地方,马匹也随意拴在树枝上,完全没有排成队列。纪律散漫必然导致脏污横溢,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懒惰的士兵会只用几锹浮土盖住马粪,会在距离营地很近的地方挖坑当作厕所。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军官都不该再成为军官,他们首先应该去学会如何使用铁锹。

瓦达在营地中搜寻这股气味的来源,突然间,臭味消失了,风向没有改变,但闻不到恶臭了。他只惊讶了一瞬间,便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以更加严厉的眼神望向身边的营地。臭气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会找出所有忽视纪律的人,让他们明白,现在纪律必须严格约束,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他再次停下脚步。空旷地上的积雪并不像周围营地中那样凌乱不堪,上面完全看不到脚印。他隐身在树丛中,仰视天空,被风吹卷的灰云挡住了正午的太阳。一道影子闪过,他立刻屏住呼吸,但他很快就发现,那只是一只鸟,一些褐色的小鸟为了躲避鹰的捕猎而隐身在低处的树枝间。他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那些被光明诅咒的霄辰人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吞掉了阿玛多和圣光城堡,但他学到了新的东西。聪明人知道学习,而傻瓜……

埃尔隆就是个傻瓜,他被岁月打磨得闪闪发亮的英雄传说,和赢得真正权柄的欲望冲昏了头。他拒绝去看摆在眼前的事实,结果就是埃尔隆的劫难日,瓦达听说那场灾难被称为结朗梅之战。屈指可数的几个阿玛迪西亚贵族从那场战斗中逃出来,他们在瓦达的面前狼狈不堪,却仍然迂腐地美化着那场战斗。他有些想知道,当埃尔隆看到那些被霄辰人驯服的女巫撕裂他井然有序的队伍时,会给那场战斗取一个怎样华丽的名字。他完全可以在脑海中重现当时的场面:大地崩裂,涌出一股股烈焰的喷泉。他曾经在自己的梦中见到过这种景象。不管怎样,埃尔隆已经死了,在逃跑时被砍翻,头颅被挂在塔拉朋人的长矛上,这倒是个适合傻瓜的死法。而他现在已经聚集了超过九千名圣光之子。在这样的时代里,一个眼光明亮的人能够获取很多东西。

在空旷地另一边的小树林里有一栋孤零零的小屋子,那以前应该是烧炭人的房子。屋子石砌墙壁的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茅草屋顶也有些地方看上去仿佛要塌陷的样子,几扇窄窗上早已空无一物,暂时用黑色的毯子盖着。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座被抛弃已久的废屋。两名高大的卫兵站在勉强挡住门口的木门前,他们斗篷上的黄金太阳后面都绣着一根猩红色的牧羊人弯头手杖。他们全都缩着肩膀,双臂抱在胸前,不停地跺着脚,好让脚趾不至于冻僵。如果瓦达是敌人,他们根本来不及拔剑防御。裁判团顶多只能在屋里耍耍威风。

看到艾阿蒙·瓦达走过来,他们的面孔变得如石雕般僵硬,直到瓦达走到屋前,他们连一个最马虎的军礼都没有。裁判者不会对任何衣服上没有猩红牧羊杖的人敬礼,即使那个人是圣光之子的最高领袖指挥官。一名裁判者张张嘴,仿佛是要查问瓦达来此的目的,但瓦达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推开那扇粗木门板。至少他们没有想要阻止他,当然,如果他们这么做,他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当瓦达走进房间时,埃桑瓦从凹凸不平的桌面上抬起头,桌上摊放着一本他正在阅读的小书。他的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握着一杯冒出袅袅白汽的杯子,杯中散发出一股香料酒的气味。他屁股下的梯形靠背椅是房里除了桌子以外唯一的家具。如果不是有人用生皮绳将它加固过,也许它已经散架了。瓦达紧闭嘴唇,压抑住冷笑的冲动,圣光之手的至高裁判者总是要待在真正的屋顶下面,而不能只是一顶帐篷,即使这只是一个亟待修葺的茅草屋顶。当其他人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尝过酒味的时候,他仍然必须喝热酒。房里的石砌壁炉中燃烧着一小团火焰,让室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一点。但自从劫难日之后,瓦达甚至禁止部下生火煮饭,以免炊烟暴露他们的位置。虽然大多数圣光之子已经对裁判者抱持蔑视的态度,但他们依然对埃桑瓦保持一种奇怪的敬意,仿佛至高裁判者的灰发和殉教者般的憔悴面孔对所有圣光之子具有某种吸引力。当瓦达第一次察觉到这点时,着实吃了一惊,只是他还不知道埃桑瓦自己是否清楚这件事。不管怎样,现在这里聚集了相当数量的裁判者,足以为瓦达制造麻烦。瓦达可以对付这些麻烦,但他现在不想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