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一掷(第5/5页)

石桥看起来非常窄,中间有一段被酒馆灯光完全照射不到的黑暗所吞没,如果从上面掉下去,结果只会在坚硬的石子路上摔得稀烂。但麦特没有多想,抬手就将铁头棒扔了过去,随后便迈步踏上了桥面。匆忙中,他失去平衡,一头向下坡方向的另一端栽倒,就这样一直滚了过去,就像小时候爬树,跌下树冠一样。幸好桥边还有一道齐腰高的护栏,挡住了他的身体。

“坏习惯早晚会出事。”他一边站稳脚跟,一边告诫自己,同时伸手捡起身边的铁头棒。

桥另一端的百叶窗全都紧闭着,里面透不出半点光亮。麦特不认为住在里面的人会在午夜时分欢迎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家里。他一路上看见了不少石雕,但他在这里连个能插进指头的地方都找不到,即使有,也都被阴影遮盖起来了。好吧,无论是不是陌生人,我都要进去。

他从护栏边站起身,突然发觉桥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手里拿着匕首的男人。

突然间,匕首猛地戳向麦特的喉咙。麦特抓住了那人持匕首的手腕,但他的手指几乎无法阻挡那只手腕的进攻。这时,铁头棒落在麦特的两腿之间,将他绊倒在护栏上,麦特的半个身子都落在护栏外,那个男人也随之趴在麦特身上。麦特现在只有背后的一小部分压在护栏上,支撑他整个身体。刺客的一口白牙就露在他的面孔上方。探向麦特的匕首反射出昏暗的月光,借着这一点光亮,麦特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脑袋下面是一片黑暗。他握住刺客手腕的手指因汗水而变得湿滑,他的另一只手被铁头棒压住,抽不出来。从他第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到现在,只过了几秒钟。再过几秒钟,他就要死在这把匕首之下了。

“是扔骰子的时候了。”麦特说。他觉得那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疑惑。这一瞬间正是他所需要的,一抬腿,麦特和刺客一同滑进了桥下的黑暗。

似乎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里,麦特感觉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寒风吹过他的耳际,抚乱了他的头发。他觉得自己听见另外那个人的嚎叫声,沉重的撞击挤出了他肺里全部的空气,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银色与黑色的亮点。

当他能重新开始呼吸时,他看见,或者是发觉到他正趴在那个攻击他的男人身上,那个人成了他减缓冲力的软垫。“好运气。”他虚弱地说了一声,缓缓地,他爬起身,一边还为了铁头棒在他肋骨上压出的瘀伤而低声咒骂着。

麦特认为那个刺客应该是死了,没有什么人能从三十尺高的地方摔下来,再加上另一个人落在身上,还能保住性命的。但麦特没有想到的是,那把匕首就插在刺客自己的胸口,直没至柄。想杀他的这个人相貌毫无特征,麦特不认为自己能认出他。

“你的运气不好。”他用依然在颤抖的声音对着地上的尸体说。

突然间,所有的事情如洪水般冲过他的脑海。阴暗街道里的拦路贼,屋顶上慌乱的攀爬,这个人,还有刚刚的坠落。他抬眼望向头顶的石桥,身子开始痉挛般地颤抖。我一定是疯了,些微的冒险是一回事,但刚才发生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是罗格斯·鹰眼也不会想要这种经历的。

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胸口插着匕首的死人身边,很快就会有人经过,然后叫喊着去找胸前有塔瓦隆之焰的城市卫兵来。玉座的手令也许能让他平安脱身,也许他根本没时间把它拿出来,他就会被带回白塔,那张手令会被收回去,也许他还会被禁止离开白塔的范围。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赶往港口,搭上第一艘出港的船离开这里,哪怕那只是一只装满臭鱼的烂澡盆,但他的膝盖实在颤抖得太厉害,让他很难迈开步子。现在他只想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他需要一点时间好稳住自己的膝盖,然后,他就会立刻赶往港口。

附近有几间酒馆,但他还是朝远一些的一家客栈走去,客栈的大厅是一个友好的地方。一个人能安心地在那里休息片刻,而不必担心有人会在背后对他下手。有足够的光线从客栈的窗户里射出来,让他能看清这家客栈的招牌——一名留长辫子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麦特认为是橄榄枝的东西,下面的题字是“坦其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