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融合(第4/8页)

马丁心头一凉。在他认识的克瑞德男孩中,他对三个人最有感情:加雷特、托马斯和帕格。帕格被簇朗尼人掳走时,他暗自哀悼,经常猜测他到底身死还是被活擒。现在他也要为托马斯哀悼,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托马斯永远不再是过去的那个男孩了。

马丁对凯勒恩说:“没有别的办法吗?”

凯勒恩示意塔瑟尔回答这个问题。年长的织法者环视众人,从其他织法者那里得到默许后,他对马丁说:“我们会尽力让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如果瓦哈鲁的力量完全复苏,那我们将无力抗拒,所以我们才会这么担心。我们对托马斯没有恨意,但就算你怜悯一只染上狂犬病的狼,还是必须杀掉它。”

暮色渐深,马丁不动声色地看着伊万达的点点光芒。记忆中,这是个令人宽慰的景象,但如今他只觉得彻骨清寒,“你们何时会下决断?”

塔瑟尔说:“你了解我们的风格。必须决断时,我们就会决断。”

马丁慢慢站起身,“我对你们的建议是这样:除非这个变化已经明显偏向黑暗,否则不要过于受古老恐惧的影响,做出错误的判断。我早就知道,如今伊万达的统治者们,比起当年刚从瓦哈鲁手下解放的先辈,要更赤诚更独立。不到最后关头,不要动手。这样做也许会有好的结果,即使不然,起码也不坏。”

塔瑟尔点点头,“你的建议很好。我们会牢记在心。”

马丁表情凝重,仿佛身负重担,“我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我当年对托马斯有些影响力,也许现在还行。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然后找他谈谈。”

他转身离开大厅。所有人都没再多说,他们和马丁一样忧心忡忡。

脑中的悸动越来越厉害,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越来越持久、让人焦躁的不适感。托马斯坐在凉爽的空地间,身旁有个平静的小湖。他觉得心绪激荡不已。自从在伊万达定居,他就发现梦境变得好像朦胧幻影,只能记起模煳的词句和姓名。它们不再那么恼人,那么可怕,不再对他的日常生活产生影响。但他头脑中的压力,那近乎疼痛的钝感却逐渐增加。在战场上,他会沉迷在血红的狂怒中,忘却这种疼痛,但战斗的狂热退去后,特别是当他慢慢走回伊万达时,悸动就会回归。

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托马斯头也不回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格拉安娜说:“又疼了,托马斯?”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心中隐隐闪过。托马斯歪着头,仿佛聆听着什么。他不耐烦地说:“对。我很快就回我们的房间去。你走吧,先准备好,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阿格拉安娜退后几步,骄傲的面容上显露出一丝痛苦。从没人用这种颐指气使的口吻对她说话。她转过身,快步离去。

女王走过树林时,心中百感交集。自从屈服于托马斯和她自己的欲望后,阿格拉安娜已经失去了命令他的能力,也无法抗拒他的命令。如今托马斯成了她的君王,这让她感到羞耻。这是个没有快乐可言的结合,并非她所期盼的那样重获失落已久的欢愉,但这是种难以抗拒的冲动,一种和他相伴、归属于他的需求,这种感情击溃了她心中最后的防线。托马斯活力十足,强大莫测,有时甚至冷酷无情。她马上纠正自己:不是冷酷,只是与其他生灵不同,没有什么能与他相提并论。托马斯并非无视于她的渴求,只是不知道她有这种愿望。她走近伊万达时,面颊上的晶莹泪珠,反射出树城美丽的柔光。

托马斯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阵阵钝痛中,一个声音隐隐向他呼唤。托马斯努力聆听,察觉到它的音调,它的颜色,也知道了是谁在呼唤……

“托马斯?”

是我。

灰-沙格望过荒芜的平原。干燥龟裂的大地上完全没有湿气,只有汩汩冒泡的碱坑散发着恶臭。他对无形的同伴大声说:“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了。”

塔瑟尔和其他人想把我们分开,你总是被遗忘。

北方的寒风袭来,充满臭味,让人作呕。这种腐臭到处都是,在席卷宇宙的强大而疯狂的威能下,只有微弱的扰动兀自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没关系。我们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