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鬿(第4/26页)

水渍未褪尽的水泥地上,一顶不大的帐篷被胡乱折叠在一起,扔在墙根,满满一麻袋杂物紧挨着帐篷,底下露出摔成几瓣的土白瓷碗,还有没喝光的汤汁沾在上头,数只苍蝇嗡嗡飞个不停。几张废报纸被风吹起一个角,哗哗有声。

车内的两人,骤然变了脸色。

皮安诺拉开车门跑了过去,站在这堆杂物中慌慌地打量,仿佛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人呢?”欧阳萃左顾右盼,“昨晚上来的时候还在这儿呢!”

旁边居民楼里,走出一个老太太,挽着菜篮子。

皮安诺一个箭步冲上去问道:“请问那边住的那个婆婆呢?帐篷里那个?”

老太太偏过头,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随即摇头叹息:“你说那个疯婆子?死啦。”

“啊?!”

皮安诺和欧阳萃愣住。

“不会吧。我昨晚上见她还好好的!”欧阳萃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口气活像老太太在拿他寻开心。

“也就是昨天晚上10点多的事儿。”老太太被欧阳萃的激动表现吓到了,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她疯了一样朝街当中跑,一小货车正好开过来,就这么着,当场撞死了。”

“死了……”皮安诺长长吐出一口气,忽觉头痛难忍。

“当时不少人都听到她在大叫孩子孩子什么的,然后人就冲出去了。”老太太又补充一句,然后摇头,“唉,可怜哟,一把年纪,半个亲人都没有,最后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跟老太太道了谢,两人闷闷钻回车里,发动引擎,朝德林高中方向迅速驶去。

“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欧阳萃做梦般自言自语。

“我一定会抓到它。”半晌,皮安诺只说了这一句。

“嗯。”欧阳萃点点头,专注地看着前方,“早晚的事。”

唰!

车速骤然加快许多,车轮碾过一摊积水,溅起的泥浆泄愤般落到一旁,惹来路人几声埋怨。

约三个月前,那所居民楼间的空地上,来了个乞丐模样的老太婆,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老太婆把破破烂烂的棉絮铺在墙边,又把同样破旧的碗盘水壶摆到一旁,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老太婆几乎不说话,每天除了背着孩子四处找吃的之外,就是缩在自己的“窝”里,眼神呆滞地看着从街上经过的车辆。

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婆子。当地居民顾忌着她的年岁,只得由着她住下来。偶尔还有些心善的,给她送些吃喝。日子本来还算平静,可一周前,老太婆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孩子,在一个暴雨之夜后,失去了踪影。一连两天,老太婆不吃不喝,就抱着孩子的小衣裳发呆。

到了第三天,老太婆的“家”里,有人看到来了两个年轻人。没有谁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老太婆对他们俩又跪又拜,感恩不尽的样子。那顶帐篷,也是他们带来的,还有崭新的被子衣裳。除此之外,以后的每个傍晚,他们其中的一个还会按时送来新鲜的饭菜。

两个有爱心的年轻人,自然是皮安诺跟欧阳萃。可事到如今,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爱心”而产生半点快乐。老太婆死了,他们承诺她的事,却还没有办到。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车子在离德林高中不远的小型停车场里停下。学校有停车场,可是也规定在校学生不许开车,长久以来,他们的车一直偷偷停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抬眼看看主楼上的大钟,已是下午两点十分。

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体育老师的哨声里围着跑道大步跑动,朗朗书声不时从对面的教学楼里传出。

“这下有麻烦了。”欧阳萃看了皮安诺一眼,指了指楼上某间教室。

“最多罚站。”皮安诺朝前走去。

经过操场时,正上体育课的那班学生里,几乎所有女生都放慢了跑步速度,脑袋纷纷以相同的角度转过来,视线的焦点正正落在皮安诺身上。

何谓桃花?这些女生的双眼就是桃花!

“口水又要泛滥成灾了。”欧阳萃拿手肘碰了碰皮安诺。

皮安诺目不斜视,好像没听见他在说话,至于那些女生,更是不在他眼中。

皮安诺是超龄高中生,是事实;皮安诺成绩差脾气坏,是事实;皮安诺长得玉树临风英俊倜傥,也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