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月(第2/9页)
于是她想了半日,说道:“我平生最会采的就是当归,就叫当归吧。”
其实长松道人清楚得很,叫这个名哪里是因为擅长采药,当归当归,理当归来,这是在和孩子她爹喊话呢。
那姑娘和女儿也不热络,抱得还没有长松道人多,她总是坐在门边,看着山下的位置,像是在等待什么。
长松道人当然知道她在等待什么,但他不敢说,姑娘也不提。
师弟就像是高山门的一个疤,大家都不说,大家都不提,最后好像就真的都忘了有这样一个人。
当归断了奶后,采药姑娘将当归放在长松道人的怀里,着着实实地跪地一拜,带着一脸落寞说道:“父母催我回去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带着当归回去。”
这么大的闺女,抱着个孩子回去,确实不像话。
长松道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能问一句:“你不会想她吗?”
姑娘的泪洒了一地:“怎么可能不想,毕竟是从我身上落下的一块肉。”
长松道人说:“那便是了,路怎么走只看你,总之当断则断,孩子我留在门下也是应当的,毕竟是师弟的女儿。”
“以后她就拜托你了。”
说了这句话后,她就走了,还回头望了好几回,满眼都是舍不得。
长松道人说:“去吧,前程往事,莫要回头。”
仿佛是听懂了这句话,他怀中原本已经熟睡的当归忽然醒来,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啼哭,听得她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继而快步向外走去。
“当归当归,何日归来?”
当归一天天长大,生得愈发娇俏了。
俊朗出众的师弟和貌美如花的采药女生下的女儿,自然也出落得娇艳欲滴。或许是出于默契,门人对于她的身世一概保持了缄默,只喊她小姐。
所以当归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长松道人的女儿。有一次当归尝试着唤了他一声爹,长松道人没料到这一茬,肩膀一僵,拉着当归到自己面前说:“或许你叫我师父会更好些。”
当归歪着头说:“师父?”
“对,我会收你为徒,成为我门下首席女弟子。”
年幼的当归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却因为一个“首席”还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没过几日,高山门就举行了隆重的入门式,一鼎二柱四幡旗,在高山门中一一摆起。鼎是第一代门主得道后留下的神鼎,一旦作法,香不点而燃,燃而不灭,香火七七四十九日才会燃尽。
穿上了特地改小的高山门道袍的当归,一步步登上九九八十一阶云梯,对着长松道人行了跪拜大礼,将三支紫金香插在了神鼎中,红色的幡旗在空中飘荡翻飞。
长松走过去,将当归扶起来,伸出大拇指在神鼎中摁了摁,将一抹朱红点在了她的眼、唇、耳上,象征着她从此将是个正统的修道之人。
细查、慎言、少听。
当归尚未长开,矮矮小小,伸出双臂,揽住了长松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师父。
她成了长松门下的三弟子,也是唯一一位女弟子。
长松说:“其他人进门后会另取道名,但你的道名早就定了。”
当归眨着眼睛问道:“是什么?”
长松说:“仍是当归,定当归来的当归。”
当归笑了:“师父在说什么呀,高山门是当归的家,当归怎会离开?”
长松闻言,再也没敢看她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眸。
儿时的话语言犹在耳,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几载。
当年一手能提起的小女娃,已经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眼眸中带风月,嫣然一笑,高山门上上下下无所不从。
总是跟在长松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喊着爹的傻姑娘,也逐渐意识到了众人对自己身世的避讳,聪明的她,再没有提过半句。
这样一来,反而让长松觉得有些尴尬。
或许是承袭了师弟的天资,当归是徒弟五人中进步最为神速的一个,一些基础的道法,比如闭息、御剑甚至是身法,她只要几日就能学得七七八八。
想到年纪轻轻就已有一番作为的师弟,长松却觉得当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五弟子李水下山后的这几个月来,当归的修为突飞猛进,却突然遇到了一个瓶颈。
长松道人深知,这种瓶颈绝不是可以轻易突破的,需要时间和历练,于是给了当归两个选择,一个是闭关,另一个则是下山寻求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