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第4/17页)

兰金小姐给自己做了杯可可,听着屋外管道里雨水的汩汩声。

她脱下那双可恶的舞鞋。就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它们看起来活像一双粉红色的独木舟。然而,就像那个有趣的小军士说的,责任在召唤。兰金家是安科-莫波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而她是这个家庭的最后一个代表,她必须去参加庆功舞会,去表达自己的良好意愿。

维帝纳尼大人很少办舞会,有人还专门为此编了首挺流行的小调。但从现在起,舞会是再也望不到头了。

她受不了舞会。要说哪样更有乐子,它还比不过清理龙粪。清理龙粪的时候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干吗。你不会热得双颊泛红,硬逼着自己吃那些插在小棍子上的傻东西,或者穿条裙子让你看起来活像一朵站满了小天使的云。泽龙才懒得管你是什么模样,只要你手里拿着食盆它们就满足了。

真好笑。她一直以为你得花上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才能组织一场舞会。请柬、装饰、香肠,还要把那些怕人的鸡肉泥硬塞进点心里。但这一切只几个钟头便安排妥当了,简直就好像有人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似的。显然是服务业创造的又一次奇迹。她甚至同那个人跳了一支舞——她找不到更好的词,所以姑且称他为新王吧——这位新王礼貌地恭维了她几句,虽然声音很轻。

明天还有加冕礼。你总以为这种事得花上几个月才能闹明白。

她一面琢磨一面给泽龙混合深夜的吃食:石油、泥炭,再加上一点点硫黄调味。她懒得换下晚礼服,直接把沉甸甸的围裙套在上头,再戴上手套和头盔、拉下头盔上的面甲,这就算打扮妥当。然后她抓起食桶,冒着大雨一路跑进了龙舍。

她刚一开门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通常食物都会引来欢呼、口哨和短暂的火焰喷射。

但今天,泽龙全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围栏里,专心致志地看着屋顶外的什么东西。

这真有些吓人。她把两个食桶砰砰地对碰几下。

“不用害怕,大坏龙已经走了!”她欢快地说,“吃东西吧,你们这些小家伙!”

有一两条泽龙瞄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

继续什么?它们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是非常、非常专注,就好像在警戒。它们在等待着什么。

微弱的雷声再次响起。

两分钟之后,她往山下潮湿的城市走去。

有些歌从来都是喝醉了才唱的。《内李·丁》就是其中之一。所有以“当我走在……”开头的歌也一样。在安科-莫波克附近地区,最受欢迎的调子是《巫师法杖的一头有个疙瘩》。

卫兵们已经醉了——至少其中三分之二已经醉了。卡萝卜被劝着喝了杯掺柠檬汁的啤酒,结果他并不怎么喜欢。再说歌里的字他也不全认识,他认识的那些好多他又不懂是什么意思。

“哦,我明白了。”最后他说,“这是种幽默的文字游戏,对吧?”

“你知道,”科垄眼瞅着安科城里越来越密的雨雾,满脸惆怅,“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想,要是老——”

“别说这个。”喏比晃了晃,“你答应过的,咱们谁也不提,说了也没什么好处。”

“这是他最喜欢的歌。”科垄伤心地说,“他有一嗓子漂亮的男高音。”

“我说,军士——”

“他是个正直的人,咱们的加斯筋。”科垄道。

“我们也没法子。”喏比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当然有法子。”科垄道,“我们可以跑得快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卡萝卜问。

“他死了。”喏比说,“在执行任务期间。”

“我告诉过他。”科垄就着瓶子喝了一大口——这瓶酒是他们特意从酒馆带出来的,准备让它陪伴他们度过今晚——“我告诉过他。慢些,我说。你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我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冲到前头去。”

“我觉得这要怪小偷公会。”喏比道,“放任那样的人在大街上乱跑——”

“那天晚上我们瞧见一个家伙在打劫,”科垄可怜巴巴地说,“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然后魏姆斯队长,他说上啊,所以我们就开追,只不过关键在于不能跑得太快,你知道,否则你就可能会追上他们。追上他们你就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