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邦(第7/24页)
“戴尔沙鲁姆拥抱痛苦。”女孩在达玛丁走到桌前准备工具时,轻声说道。
贾迪尔在达玛丁清理伤口时感到一阵刺痛,接着又在她猛拧手臂接骨时感到一阵剧痛。贾迪尔紧紧咬住木棍,尽管他并不十分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试图依照女孩的指示让自己拥抱痛苦。一瞬间,疼痛仿佛超越他能承受的极限,但随后一秒,那仿佛又成了遥远的感觉,一种他意识得到、却没有真正感同身受的东西。他张开下巴,木棍随即掉落在地上。
痛楚稍缓之后,贾迪尔转头看向达玛丁。她的动作很熟练,一边缝合肌肉和皮肤,一边低声吟诵祷告。她将草药磨成膏状,在伤口上涂抹厚厚一层,然后拿一条浸泡过浓稠白色药水的干净白布包扎伤口。
她的力量出奇的大,将贾迪尔自桌上抱起,挪到一张硬木板床上放下。她把一个随身酒瓶送到他的嘴边,贾迪尔喝了几口,立刻感觉全身温暖,头晕目眩。
达玛丁转身离开,但女孩又在床边待了一会儿。“断过的骨头会更加坚硬。”她喃喃说道,安慰渐渐陷入梦乡的贾迪尔。
他醒来时,发现女孩还坐在自己的床边,她将一块湿布压在他的额头上,就是这个冰凉的感觉令他醒来。他双眼在她没有遮蔽的脸蛋上游移。他曾认为自己的母亲十分美丽,但和这个女孩相比差得太远。
“年轻的战士苏醒了。”她说着,冲他露出彩霞般的微笑。
“你说话了。”贾迪尔透过干裂的嘴唇说道。他的手臂似乎被包覆在白色的石头中,达玛丁包扎他的白布在他睡觉时变硬了。
“难道我是野兽,不该会说话吗?”女孩问。
“我是说对我说话。”贾迪尔说。“我也只是奈沙鲁姆,地位还不如你的一半。”他默默道。
女孩点头。“我也只是奈达玛丁。我很快就会赢得我的面纱,但暂时还没有资格,所以我可以和任何人说话。”
她放下湿布,拿起一碗热腾腾的粥喂到他嘴边。“我想你在卡吉沙拉吉里一定吃不饱,吃吧,这可让达玛丁的医术更有效。”
贾迪尔狼吞虎咽地解决了热粥。“你叫什么名字?”他吃完之后问道。
女孩面露微笑,拿块柔软的布擦拭他嘴角。“就凭你个刚够资格穿拜多布的男孩来说,胆子可不小。”
“我很抱歉。”贾迪尔说。
她笑道。“大胆不会带来悲伤,艾弗伦并不疼爱胆小的人。我叫英内薇拉。”
“艾弗伦的旨意。”贾迪尔翻译道,这是克拉西亚的惯用语。英内薇拉点了点头。
“阿曼恩。”贾迪尔自我介绍。“霍许卡敏之子。”
女孩慎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不过目光中透着笑意。
“他很坚强,可以回去继续训练。”第二天达玛丁告诉克伦。“但他的伙食必须特别保障,另外如果他的手臂在我拆开绷带前再度受创,我一定会要你负责。”
训练官鞠躬。“谨遵达玛丁吩咐。”贾迪尔领到饭碗,并且获准排到队伍前面。哈席克在内的其他男孩都不敢质疑这个命令,但贾迪尔可以感受到身后传来他们怨恨的目光,他宁愿在手臂包覆绷带的情况下和人争夺食物,也不想要承受那种怜悯的目光,但达玛丁下令了。如果他不自愿吃饭,训练官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将粥灌入他的喉咙。
“你不会有事吧?”阿邦在他们平常吃饭的墙角问道。
贾迪尔点头。“断过的骨头会更加坚硬。”
“我宁愿不要验证这种说法。”阿邦说。贾迪尔耸耸肩。“至少明天就是月亏了。”阿邦补充道。“你可以在家休息几天。”
贾迪尔看着绷带,感到无比的羞愧,他没法在母亲和妹妹眼前掩饰一切;才进沙拉吉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让她们蒙羞了。
月亏是新月期间的三天周期,传说奈的力量在这三天会达到最高峰。这几天,参加汉奴帕许之道的男孩会待在家里陪伴亲人,好让父亲们看看自己的儿子,提醒自己每天夜晚是为了什么而努力奋战。但贾迪尔的父亲去世了,而且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让父亲感到骄傲。他的母亲卡吉娃在他回家后完全没提受伤的事,但贾迪尔的妹妹们可没想那么多。
贾迪尔与其他奈沙鲁姆相处时,已习惯只穿拜多布和草鞋。但在全身除了脸和手统统包在褐袍中的妹妹面前,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裸奔,而且他那上了绷带的手放哪儿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