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6/12页)

等到太阳升起,希瑞在逐渐增长的暖意中睡着了。灼人的阳光将她唤醒。她站起身,继续走。

步行不到一个钟头,她昏厥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太阳升到了最高点,酷热令她无法忍受。但她没有力气寻找阴凉处。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但希瑞还是爬了起来。

她继续前行。她没有放弃。她走了几乎整个下午,外加半个晚上。

女孩又一次在最炎热时沉沉睡去,蜷缩在一块半埋在沙子里的倾斜巨石下面。睡眠断断续续,令她疲惫不堪。她梦到了水,能喝的水。广大的白色瀑布,周围飘着薄雾,浮现出彩虹。汩汩的溪流。蕨类植物围绕下的林间泉水。宫殿里的喷泉,散发着大理石打湿后的味道。长满青苔的水井,桶里的水满溢出来……冰柱融化,落下水滴……水。冰冷而爽口的水,冷到让你牙齿刺痛,但口感美妙,无可比肩……

她苏醒过来,随后一跃而起,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她转过身,摇晃几下,几乎摔倒。她必须回去!她之前经过了水边。她经过了一条在岩石间奔涌的小溪!她怎么这么蠢!

她的头脑恢复了理智。

热浪开始消退,傍晚即将到来。落日指示着西方。那是山脉的方向。太阳不应该——也不可能——位于她身后。希瑞赶走了幻想,压下啜泣的冲动。她转过身,继续前行。

希瑞走了一整个晚上,但速度非常缓慢,没能走出太远。她在走路时睡着了,又一次梦到水。太阳升起时,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短刀的刀刃和赤裸的前臂。

血也是液体。也能喝。她赶走了这些幻觉和噩梦。她舔净覆盖露珠的刀刃,开始前行。

***

她昏了过去。炽热的阳光和滚烫的岩石唤醒了她。

在前方,越过闪闪发光的热浪,她看到参差不齐的山脉。

近了。明显近了。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强撑着坐起身。

手里的短刀反射着阳光,热得烫手。它很锋利。她清楚这一点。

何苦折磨自己?耳畔响起女术士蒂莎娅·德·维瑞斯学究似的平静嗓音。何必让自己继续承受痛苦?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不。我不会放弃。

你忍不下去的。你知道渴死的人是什么样子吗?从现在开始,你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理智,到时就太迟了。到那时,你连自行了断的能力都将失去。

不。我不会放弃。我会忍耐下去。

希瑞把短刀收回刀鞘,站起身,又摇晃着摔倒。她再次爬起,摇晃几下,开始前行。

在她头顶,黄色天空的高处,她看到一只秃鹫。

***

再次醒来时,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何时倒下的。她也不记得躺了多久。她抬头看着天空。那儿又多了两只秃鹫,和先前那只一起在她上方盘旋。她没有起身的力气。

她明白,这就是结局了。她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从而松了口气。

***

有东西在碰她。

它温柔而谨慎地推推她的肩膀。尽管疲惫不堪,但这么长时间的独处过后,在被了无生气的岩石包围这么久之后,这碰触还是让她绷紧了身子。她试着起身。碰触她的东西喷喷鼻子,向后一跳,跺脚的声音格外响亮。

希瑞费力地坐起,用指节揉揉砂砾包裹的眼角。

我肯定疯了,她心想。

在她前方几步远处站着一匹马。她眨眨眼。不是幻象。真是一匹马。一匹小马,不比马驹大多少。

她彻底清醒了,舔舔开裂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嗓子。马儿吓了一跳,跑到稍远处,马蹄摩擦着松动的石头。它的动作十分古怪,毛色也很不寻常——既不是茶色,也不是灰色。或许只是她的错觉,是在它背后闪烁的阳光玩的把戏。

马儿喷喷鼻子,朝她走近几步。现在她看得更清楚了。除了与众不同的毛色,她发现它的体型也很古怪:小小的头,细长到惊人的脖子,纤细的骸骨,浓密的长尾巴。马儿站定,打量着她,脑袋始终歪向一边。希瑞轻轻地惊叹一声。

马儿圆圆的额头上长着一支角,至少两掌长。

简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希瑞心想。她渐渐恢复了理智和思考能力。这个世界没有独角兽,它们早就灭绝了,就连凯尔·莫罕的猎魔人典籍里都没有!我只在神殿的《神话故事》中读到过……哦,我在吉安卡迪阁下的银行里看过《生物论》,那上面倒有一幅独角兽的插图……但跟马相比,插图上的独角兽更像山羊,有蓬松的距毛和山羊的胡须,角也至少两厄尔长……